我趴在斬妖臺上，渾身是血，聽見凌云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你這第八條尾巴，便給靈兒做護身法寶吧。"
他手里握著斷尾刀，刀刃上還沾著我上一次的血。已經干了，發黑，沒人擦過。
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就像在修剪院子里一株長歪的枝丫。
"你我師徒一場，別逼本尊動手。"
師徒一場。
我從魔族地牢被他救出來的時候，他也說過這四個字。
那時候他說的是"你我師徒一場，我自會護你周全。"
我信了五年。
五年里我替他擋過三次心魔劫，耗過兩次本源替他療傷，把九尾狐最珍貴的東西一樣一樣交出去，以為這就是報恩，以為他收下就是在意。
直到他的小徒弟蘇靈兒看上了我的九尾靈根。
一條，兩條，三條。
他每次來取尾巴的時候都會說一句話。
第一次他說"忍一忍，很快就好。"
第三次他說"靈兒體弱，你身為師姐，該體諒。"
第六次他什么都沒說，直接動的刀。
現在是第八次。
斷尾刀落下的時候，我咬著舌根沒有叫出聲。
不是因為不疼，是因為我發現叫了也沒用。
他抬手，將那條帶血的狐尾放進玉盒里，轉身遞給等在一旁的蘇靈兒。
蘇靈兒接過玉盒，笑得甜。
"謝謝師尊。"她又轉過來看我，歪了歪頭，"師姐，疼嗎？"
我沒說話。
她蹲下來，伸手拍了拍我的頭，像在摸一只寵物。
"再忍一天就好了。明天飛升大典，師尊說只要最后一條尾巴植入我體內，我就能飛升上界。"
她站起來，拉住凌云的袖子。
"師尊，我們走吧，這里血腥味好重。"
凌云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沒有。
他轉身帶著蘇靈兒離開了斬妖臺。
我趴在冰冷的石臺上，背后八個血洞還在往外滲血。風從山頂吹過來，吹得傷口鉆心地疼。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甲蓋里都是血，剛才疼得抓石臺抓的。
五年前凌云把我從魔族地牢帶回青云宗的時候，我只有拳頭大。一只剛化形的小狐貍，連人話都說不清楚。
他把我養在他的洞府里，親手喂我吃靈果，教我修煉，冬天讓我縮在他袖子里取暖。
所有人都說凌云仙尊冷情冷性，唯獨對我這只小狐貍有耐心。
我就以為我是特別的。
我就以為他救我是因為心疼我。
直到三年前蘇靈兒拜入門下，我才知道凌云救我回來的真正原因。
九尾狐的靈尾是天底下最好的靈根替代品。
一條靈尾植入體內，相當于多了一條天生靈根。九條全部植入，就是絕世天靈根，飛升上界如探囊取物。
而凌云，需要一個弟子飛升上界。
因為只有弟子飛升，他才能得到天道反饋，突破他困了三百年的瓶頸。
我不是他的徒弟。
我是他養的藥材。
我在斬妖臺上躺到天黑才被人抬回去。
抬我的是宗門里打雜的小弟子周硯，十五歲，膽子小，看見我身上的血嚇得臉都白了。
"狐師姐，你還好嗎？"
我點頭。
他把我放到我住的那間石屋里。說是石屋，其實就是后山一個放雜物的洞窟，門口連禁制都沒有。
三年前我住的是凌云洞府。
蘇靈兒來了之后，我被搬到了偏殿。
第二條尾巴被取走之后，我被搬到了這里。
周硯給我倒了一碗水，手抖得杯子差點打翻。
"狐師姐，我聽說明天大典上，仙尊要取你最后一條尾巴。"他咬了咬嘴唇，"你能不能跑？"
"跑去哪里？"
他說不出來。
我也知道跑不了。凌云在我體內種了鎖靈環，我走不出青云宗的山門三里。
鎖靈環。
這東西是他五年前送我的。
他說這是定情信物。他說這是師徒之間的緣環。他說戴著這個，他無論在哪里都能找到我。
我當時開心得轉了三圈，尾巴差點把他桌上的茶盞掃下去。
后來我才知道，這東西的真名叫"鎖獸環"。專門用來困住靈獸的。
我垂下眼，看著手腕上那個銀色的細環。
"周硯，你走吧。被人看見你跟我來往，你會有麻煩。"
周硯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低著頭走了。
石屋里暗下來。我靠著墻，摸到背后的傷口。八個洞，新舊交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