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裴硯結婚三周年那天，他帶著林知夏回了裴家老宅。
餐桌上，裴老爺子剛把祖傳白玉簪遞到我手里，林知夏就紅著眼說自己懷了。
裴硯沉默了幾秒，抽走那支玉簪。
“沈梔，你一向懂事。”
“先把裴**的位置讓出來。”
“等孩子生下來，我會補償你。”
我怔怔地看著，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把我娶進門時，也曾握著我的手低聲哄過我。
他說，沈梔，你再忍一忍，等我徹底站穩裴家，我就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委屈你。
所以，我很懂事。
離婚協議我簽了，裴家老宅我搬了，就連他們的訂婚宴，我也熱情地去恭喜。
五年后，他在我修復館樓下堵我，袖口沾著雨水，聲音發啞。
“沈梔，誰準你消失五年的？”
我低頭看了眼懷里剛醒的小姑娘，笑了。
“不好意思啊，裴總。”
“我忙著送我兒子去學畫，還得哄我女兒午睡，實在沒空招待你。”
我看著他發紅的眼，想起五年前。
那時，無助的人是我。
那天，他把白玉簪從我手里抽走，**林知夏發間后，滿桌人的臉色都變了。
剛才還夸我沉穩賢惠的長輩，此刻都像突然想起。
我嫁進裴家三年，沒給裴家添過一個孩子。
餐桌上的寂靜只維持了一瞬。
主位上的裴老**撥著檀木珠。
“既然懷了裴家的頭胎，進門前，就該受正房迎胎禮。”
所謂迎胎禮，是裴家舊年留下的惡規。原配要跪在宗祠門口，向新胎行大禮，把福氣、主位和名分一同讓出去。
“我若不跪呢？”我嗓子發干。
林知夏立刻捂住心口，靠向裴硯的肩。
“老**別生氣，姐姐心里有怨是應該的，我受不起姐姐的大禮。不如讓姐姐替孩子抄幾卷平安經，在祖宗面前叩頭祈福就好。”
“既然心不誠，那三拜就免了。”
裴老**順著臺階下，聲音硬得像砸在碗沿上的骨頭，“改成九百九十九叩，少一個，都不算完。”
這不是禮節。
這是把我當成給孩子擋災的物件。
宗祠門外的青石板上，管家點燃長香，手里捻著記數的木珠。
我偏過頭，看向裴硯。
他眉心壓著不耐：“沈梔，別鬧。就當為了孩子。”
原來三年前他那句不讓任何人委屈我，只是他隨口哄人的話。
我看著旁邊面無表情的保鏢，知道硬闖只會吃更大的苦頭。
我沒有再爭。
我避開裴硯伸來的手，走到宗祠門外，雙膝彎下，直直跪在**上。
管家的報數聲在夜風里一聲聲砸下來。
磕到三百下時，我額頭一熱，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眼前蒙上一層紅。
“哎呀。”
林知夏忽然按住肚子，縮進裴硯懷里。
“阿硯，我心里慌得厲害，孩子好像也在怕。”
裴老**臉色一變，厲聲喝道：“見血沖胎，重來！”
管家立刻上前，一桶冷水潑凈我面前的血跡。
前面三百個頭，當場全數作廢。
寒意從膝蓋鉆進骨頭里，我撐在濕冷的石板上，抬頭看去。
裴硯已經打橫抱起林知夏，語氣里是我從沒聽過的慌亂。
“叫醫生去東院。今晚我守著她，別再讓她受驚。”
我倒下前，聽見傭人們壓低聲音議論，說裴硯把林知夏抱回了主臥，說他多怕她出事。
沒有一個人問我額頭還在不在流血。
我在宗祠外凍到天光發白，才被一陣手機震動驚醒。
來電是市醫院急診。
母親突發腦出血，需要立刻手術，醫生讓我先補齊一百萬押金。
“一百萬？”我扶著門框，膝蓋一碰地就鉆心地疼，“我馬上想辦法。”
護士的聲音很急：“沈女士，不能再拖了。病人情況很危險。”
我掛斷電話，打開賬戶。
所有卡都停了。
昨晚裴家收走我的婚戒，收走我的車鑰匙，也停掉了我名下能用的每一分錢。
我拖著兩條幾乎沒有知覺的腿去了東院。
門半掩著。
裴硯坐在床邊，正在給林知夏喂粥。
林知夏披著他的外套，發間還插著那支白玉簪。
見我站在門口，她把碗往裴硯手邊推了推。
“姐姐，你怎么來了？你額頭還在流血。”
裴硯回頭，目光在我額頭停了一下，又落回粥碗。
“有事說。”
“我媽要手術。”我扶住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