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diào)入機密單位半年，我終于有時間去探望鄉(xiāng)下的父母。
卻發(fā)現(xiàn)，家門口多了一個臭氣熏天的垃圾坑。
旁邊的告示牌上幾個大字：清泉村垃圾集中站。
炎炎夏日，刺鼻的味道讓我嘔吐不止。
屏住呼吸進屋。
我爸怏怏地躺在床上，眼窩深陷，胡子拉碴。
一向精神的他，腿上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秦錚……”
看見我，我媽剩下的話哽在喉中，大哭起來
一個月前，為了整治垃圾亂倒，村長徐志強提議在我家大門前挖一個坑，作為全村垃圾的集中站。
當(dāng)天，我爸媽就表達了強烈的不滿，甚至跑到**。
卻被徐志強以阻礙事務(wù)為由趕了出去，推搡間，他的小狗腿下黑手，害得我爸胳膊和小腿骨折。
趁兩人去醫(yī)院的工夫，挖掘機直接開到我家門口……
等回來，門口的果園變成了臭氣熏天的垃圾坑。
由于我調(diào)任不久，爸媽怕我分心，硬是咽下了這口氣。
可這不代表我能忍下。
一口氣憋在胸前，悶得生疼。
靜默里，手機鈴響起，是領(lǐng)導(dǎo)的。
“秦錚，你先別回來了，正好有個調(diào)研在你們村，到時候大家去接你，順便拜訪一下你父母。”
……
即使在屋里，那股惡臭味依舊揮之不去。
整整一個月，我無法想爸媽是怎樣在這里生活的。
見我媽一講起來哭個不停。
我爹虛弱地打斷她。
“好了，咱兒子工作忙，咱別給他添亂了。”
說罷，他寬慰地朝我笑笑，可嘴角的弧度牽強無比。
我媽這才憋住，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聲傳進耳朵。
讓人發(fā)悶，卻沒處喘氣。
我走出門，看著扔滿垃圾的大坑。
底部還戳出一截管道，流著渾濁惡臭的污水。
不偏不倚，正對著我家大門口。
村東頭的王嬸過來倒垃圾。
她熟練解開袋子，將垃圾往坑里撒開，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
在結(jié)束時，嵌在肥臉上的豆眼露出了幸災(zāi)樂禍的光。
看見我，她臉上僵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隨后不咸不淡地問了句，“小錚回來了啊。”
我沒理，腦子里縈繞的是我**話。
經(jīng)過專家評估。
最開始，這個垃圾集中站準(zhǔn)備建在村外的山坡上。
因為選定的地址離王嬸家的農(nóng)田有八百米。
她跑到村委會撒潑打滾。
“我不同意！這垃圾坑又臭又不衛(wèi)生，要是污染到我家莊稼怎么辦！”
“秦家住得偏，離其他人家遠，大門前的那片果園閑著也是閑著，改成垃圾坑造福一下大家怎么了。”
然后家門口郁郁蔥蔥的果園被盡數(shù)摧毀，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臭氣熏天的垃圾坑。
見我沒理她，王嬸的臉上掛不住了。
“秦錚，你是為了我們家心蘭回來的吧，她和志強這個月就要結(jié)婚了，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畢竟志強年紀(jì)輕輕地就當(dāng)上村長了。”
“倒是你，書讀得再好有什么用，現(xiàn)在還不是在城里打工。”
陳心蘭是我曾經(jīng)的未婚妻。
如果王嬸不提起，我都要忘了這個人。
女人卻以為戳到了我的痛處，叉著腰，氣勢更洶。
很難將她和當(dāng)年那個跪在我家門口哭著求幫助的寡婦聯(lián)系在一起。
王嬸丈夫去世得早。
我爸作為當(dāng)時的村長，體恤她一個寡婦拉扯孩子不容易。
有補貼第一個想著她、農(nóng)忙的時候主動幫她插苗、施肥、割莊稼，就連她家塌了的后墻、新蓋的**和菜棚，都是我爸無償建的。
這一幫，就是幾十年。
可換來了什么。
一個建在我家大門口的垃圾坑。
還有年初，陳心蘭為了讓相好徐志強上位，誣蔑我爸對她動手動腳，逼得他提前從村長的位置上下來。
我看著坑底泡在污水里的垃圾。
像是對王嬸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這事，沒完。”
第二天，我?guī)е粍赢a(chǎn)權(quán)證書去了村委會。
工作時間，徐志強躺在靠椅上，雙腿交疊著搭在桌上。
見我來了，他連眼皮都懶得掀，只是冷冷哼了聲，“秦錚來了。”
我抬起頭看了一圈。
這是我爸當(dāng)村長時的辦公室。
他還沒卸任的時候，徐志強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東西搬進來了。
我爸親手寫的*****的字幅被扔在角落，和掃帚堆在一起。
他淘來的二手書架，上面擺滿了徐志強的名酒名煙。
我移開眼。
把紅色的證件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