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擺了十五年早餐攤，最落魄的時候連兩百塊攤位費都交不起。
那個曾經趴在我蒸籠邊偷冷饅頭的瘦弱男孩，我一直當沒看見。
每天多蒸一個熱包子，放在案板最邊角，等他來拿。
十五年后，一輛黑色邁**停在我攤前。
車門打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紅著眼眶叫了我一聲——
"陳叔。"
他手里那份文件，能買下這整條街。
而那個逼我三天內滾蛋的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后，臉白得像紙。
第一章
凌晨三點半，鬧鐘響的時候，我右手已經腫得握不住搟面杖了。
昨天被周德發那個胖子帶人推了一把，手掌撐地的時候扭了一下，整晚上疼得沒睡著。
但攤子不能不出。
我叫陳守寬，今年四十八，在桐城老巷口賣早餐賣了十五年。
包子、饅頭、豆漿、油條，四樣東西養活了我和我兒子。
我妻子走得早，那年小磊才七歲。
她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守寬，別讓孩子餓著。
我沒讓他餓著。
但我現在快被人**了。
巷口這個位置，原來是城中村的老地盤，沒人管。我在這擺了十幾年，風雨無阻，附近工地的工人、學校的學生、早起遛彎的老頭老**，都是我的老主顧。
三個月前，一個姓周的商人承包了這一整條街。
周德發。
本地有名的地頭蛇，做餐飲連鎖的，手底下有七八家快餐店。他看上了我這個位置，要在這兒開他的第九家分店。
第一次來的時候還客氣。
"老陳啊，這條街現在歸我管了，你這攤子占著位置不好看，我給你一萬塊搬遷費，你換個地方擺。"
一萬塊？
我這個位置做了十五年，周圍三公里的人都知道巷口陳師傅的包子。換個地方？我上哪找客源去？
我沒答應。
第二次來，他就沒那么客氣了。
"陳守寬，你別不識抬舉。這條街的經營權在我手上，我讓你走是給你面子。三天，三天之內你要是還在這兒，別怪我不講情面。"
我沒吭聲。
一個擺攤十五年的人，能去哪？
我低頭揉了揉腫脹的右手，咬著牙把面團摔進盆里。
左手和面，慢是慢了點，但還能干。
五點鐘，第一鍋包子上了蒸籠。
天還沒亮，巷口只有我這一盞燈。
我習慣性地往案板最右邊角放了一個**子，用干凈的油紙墊著，半遮半蓋擱在蒸籠蓋旁邊。
這個動作，我做了快十年了。
那是留給一個孩子的。
說起來，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零八年冬天。
那年冬天特別冷，我凌晨出攤的時候哈出來的氣都帶著白霜。我正忙著炸油條，余光瞥見一個瘦小的影子貼著墻根蹭過來。
一個男孩。
看著也就十一二歲，瘦得肩胛骨把校服頂起兩個尖角。
他蹲在我攤子側面的垃圾桶旁邊，眼睛死死盯著我的蒸籠。
我當時以為他是等家長買早餐的。
沒在意。
等我轉身去撈油條的功夫，再回頭，蒸籠最外層少了半個冷饅頭。
那種前一天沒賣完的，硬邦邦的，我本來打算拿回家切片煎著吃的。
我看見了。
他蹲在巷子拐角，背對著我，兩只手捧著那半個饅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沒有狼吞虎咽。
每一口都嚼很久，好像在吃什么了不起的東西。
我心里一下就酸了。
我想起小磊。
小磊那時候也是這個年紀，每天早上在攤子上想吃什么拿什么，從來不知道餓是什么滋味。
而這個孩子，連半個冷饅頭都要偷。
我沒喊他。
第二天，我故意把一個新蒸的**子放在案板邊緣，假裝自己忙著招呼客人沒注意。
那個包子，五分鐘后就不見了。
從那以后，每天一個包子，風雨無阻。
我從來沒有當面戳穿過他。
一個孩子，臉皮薄。你要是喊破了，他可能這輩子都不好意思再經過這條街。
吃不飽飯的孩子，你給他留一口吃的，不丟人。
讓他有尊嚴地吃下去，這才是正經事。
后來我打聽過。
住在巷尾那棟快要塌的老樓里，二樓最里面那間。
爸爸早些年出車禍沒了，媽媽在紡織廠上夜班，一個月一千二。
他叫顧行舟。
在桐城二中上學，成績很好，年級前三。
但窮。
窮到冬天只有一件校服外套，窮到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