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兒第三次哮喘發作被送進急救室的那天晚上，張志遠在走廊里接了個電話，笑著跟對面說"周末帶你去那個新開的日料店"。
我坐在搶救室門口的塑料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手里攥著女兒剛被扯下來的氧氣面罩包裝袋。
護士從里面推門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家屬，孩子這次發作比上兩次嚴重，藥物起效很慢，你們平時給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儲霧罐？"
我報了牌子。
護士皺眉。
"劑量不太對，你確定最近沒換過藥？"
我愣住了。
"沒有，一直是同一種。"
護士看了我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回去了。
張志遠打完電話晃回來，臉上還帶著沒收干凈的笑。
"怎么樣了？"
我看著他。
"醫生說藥物起效慢。"
他皺了下眉頭。
"不是剛開的藥嗎，怎么會慢？"
我沒說話。
他在我旁邊坐下，掏出手機開始劃。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我看見他在回微信，聊天框頂上是一個備注名叫"供應商李姐"的人。
一條語音，一個笑臉，然后是一張火鍋店的定位截圖。
凌晨兩點。
供應商。
我把頭靠在墻上，閉著眼。
走廊那頭傳來護士推車的聲音，輪子碾在地磚上，吱嘎吱嘎的。
我嫁給張志遠六年了。
這六年里我做過什么呢。
放棄了省城的工作，跟他回到這個縣城，用我爸媽給的二十萬嫁妝盤下了鎮上那間小超市。
超市不大，兩百來平，一個月凈賺一萬出頭。
不算多，但在這個鎮上，夠養活一家三口。
張志遠呢，他在縣城開發區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經理。
工資到底多少我不清楚，他從來不讓我看工資條，只說"男人在外面跑業務花銷大"。
我信了六年。
直到三個月前，我女兒第一次哮喘急性發作。
那次沒這么嚴重，在社區診所霧化了兩小時就緩過來了。
醫生開了日常用的氣霧劑，囑咐每天按時吸入，千萬不能斷。
我一直按時給女兒用藥。
瓶子放在家里鞋柜上方的小藥箱里。
每天早晚各一次。
可女兒的情況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頻繁。
我帶她去了三次縣醫院，換了兩個大夫，都說同一句話。
"用藥方案沒問題，但孩子體內藥物濃度偏低，你確定按時按量給了？"
我發誓，我沒漏過一次。
那問題出在哪？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推門出來。
"暫時穩住了，但這次氣道痙攣比較嚴重，建議住院觀察兩天。"
我點頭。
"好，我辦手續。"
張志遠站起來拍褲子。
"我明天還有個客戶要跑，今晚你在這守著行嗎？"
我看著他。
"你女兒在搶救，你明天還要跑客戶？"
他臉上有點不耐煩。
"人已經沒事了，我在這也幫不上忙。"
我沒再爭。
跟他爭，最后都是一個結果。
他說我小題大做，他說他也是為了這個家掙錢。
他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在病房陪床。
女兒睡在監護儀旁邊，小臉慘白，呼吸還有點急促。
她才五歲。
五歲的孩子不應該三個月內進三次急診。
凌晨四點多，我實在睡不著，把手機拿出來。
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還在。
下午兩點收到的，當時忙著往醫院趕，根本沒顧上細看。
"張姐，上次你婆婆來店里買的那種空瓶子，又要了三個，是要發到你家還是她那邊？這次照舊不開小票對吧。"
發信人號碼歸屬地是本縣。
我不認識這個號。
但我的心在那一刻像被人攥住了。
空瓶子。
我婆婆。
不開小票。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整十分鐘。
然后撥了回去。
對方接起來，聲音年輕，是個女孩。
"喂？"
我說："你好，你剛才發的短信，是不是發錯人了？"
對方頓了一下。
"哦，不是張姐嗎？就是每次來拿空藥瓶的那個阿姨讓我存的號。"
我的聲音很平。
"你是哪家店的？"
"鎮南那個大藥房啊，百康大藥房，我新來的，阿姨說以后聯系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