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老公治病，我一天打三份工，終于在做手工時熬瞎了眼，
可是想到那每周三次的透析費，我咬牙應聘了盲人推拿，
遇到的第一個顧客，是個極度挑剔的女顧客，
她嫌床單硬，嫌精油劣質，在手機上嬌滴滴的和她老公抱怨，
“老公，這里太低端了，要不是你瞞著我給那個**交五千元的護工費，我今天也不至于省錢來這里了。”
消息提示聲響起，緊接著是一段讓我渾身發冷的語音，
“寶寶別鬧了，那個瞎女人的撫恤金剛到賬，我總得做做樣子穩住她，不然下個月你的保時捷車貸誰來還？”
那個聲音我聽了許多年，是老公顧言之的聲音，
他昨天還抱著我說**賣鐵也要治好我的眼，
今天卻在盤算著用我父母車禍去世的撫恤金給她還車貸。
......
手還搭在她肩膀上，不能停。
推拿沒做完，盲人沒資格當場崩潰。
我把氣咽回去，拇指沿斜方肌慢慢碾過去，找到筋結，勻速揉開。
“嗯，力道可以。”
她終于不再挑刺。
手機鎖了屏，那段語音沉進對話列表深處，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四十五分鐘到了，我收手，把熱毛巾遞過去：“您擦一下。”
她坐起來活動肩膀，拉上外套拉鏈。
“下次我帶我老公來，頸椎也不好，你給看看。”
我的指甲嵌進掌心：“好的，前臺可以約。”
“你叫什么，我指定你。”
“姜晚。”
“行，姜晚，回頭見。”
高跟鞋踩過地墊，一下一下遠了。
風鈴響了一聲，到賬語音跟著來了。
收到何笙轉賬，一千元。
何笙。
我把這兩個字在嘴里無聲念了一遍，記住了。
打了烊，周姐幫我鎖柜子，問我臉色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有點累。”
從推拿館到家，四百七十二步。
左轉兩次，右轉一次，過鐵柵欄花壇再走八十步，上三階臺階，到單元門。
三年了，一步沒數錯。
鑰匙還沒碰到鎖孔，門從里面開了。
“晚晚。”
顧言之接過我的包，順手捏了一下我的手指，“手怎么這么涼。”
“空調開低了。”
他把拖鞋擺在我左前方，和每天一樣的位置。
灶上有熱氣飄過來，他說煮了紅薯粥。
我坐下，兩手捧碗，低頭吹了一口。
“今天透析怎么樣？”
“還行，指標比上月好一點，醫生說繼續保持。”
聲音平穩，溫和，和三年來每一個晚上一樣。
粥很燙。
我用嘴唇抵著碗沿，沒喝進去。
“衣服我給你洗吧。”
“不用，我自己來。”
“沒事。”
我接過他的外套，手指照例摸進內袋。
左邊口袋，鑰匙和兩枚硬幣。
右邊口袋，一張卡。
指腹劃過去，沒有凸起數字，不是***。
塑料，輕薄，邊角圓潤。
酒店房卡。
我把卡推回原位，一毫米沒偏。
外套疊好，搭在椅背上。
他進了浴室，水聲嘩嘩響起來。
我蹲下去，從床底拖出一個舊鞋盒。
盒蓋掀開，手指探進去。
還在。
千層底，藏青面，鞋口一圈白線暗紋。
失明前做的最后一件東西。
那個凌晨縫完最后一針，右眼徹底黑了。
他抱著我說，都怪他，不該讓我趕夜活。
我把鞋塞進他懷里：“你試試，尺碼量了好幾回。”
他說會一直穿，穿到我眼睛好了，讓我親眼看他穿。
三年。
每天晚上我摸這雙鞋，鞋底都是光滑的。
沒有一絲磨痕，從來沒穿出去過。
水聲停了。
他走過來，在我邊上坐下，手掌按住我還在摸鞋面的手。
“明天的透析費我再想想辦法，你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