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法不行的研判員------------------------------------------，上午九點半，槍聲一陣接著一陣。**穿過潮濕的空氣，打在遠處的紙靶上，聲音干脆，像有人拿錘子敲在鐵板上。靶場旁邊，一排**站在警戒線后，有人抱著胳膊看熱鬧，有人低頭檢查彈匣，還有人嘴里叼著沒點著的煙，笑著等下一組出丑。 。槍聲、汗味、硝煙味，還有男人之間不怎么客氣的玩笑，混在一起，就是京海市***刑偵支隊最普通的訓練日。可江帆站在射擊位上，心里一點也普通不起來。他雙手握槍，手臂繃得很直，額角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明明靶子也不會動，可他還是能感覺到掌心一點點發潮。他知道動作要領，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手臂穩定，瞄準，控制呼吸，扣扳機不能猛，要平穩。這些東西，原主記憶里有，警校課本里有，隊里教官也講過無數遍。問題是，知道和做到，從來不是一回事。：“江帆，別光瞄啊，靶子不會自己倒。”。江帆沒有回頭，他盯著遠處的靶心，眼睛微微瞇起，深吸一口氣，扣下扳機。砰的一聲，槍口微微一跳，遠處紙靶邊緣多了一個孔，七環，還偏右。。身后立刻有人起哄：“可以啊江大研判，至少沒脫靶！別亂說，七環已經很給靶子面子了。我看江帆適合坐辦公室，真上了現場，嫌疑人跑慢點都算照顧他。”，***里就是這樣。誰槍法好，誰體能差，誰跑五公里像要斷氣，誰格斗訓練老被摔，這些東**不住，也沒人給你留太多面子。江帆把槍放下，輕輕吐出一口氣。他沒有反駁，因為他們說得沒錯。 ，他確實不算能打。體能中下，格斗勉強及格，射擊成績常年在合格線附近徘徊。如果把***比成一把刀，安欣是敢往前捅的刀尖，李響是穩穩握住刀柄的人，而江帆，大概只能算刀背上那道不怎么顯眼的紋路。，不嚇人。可有時候，刀為什么要往哪里落，得看那道紋路背后的手。 “下一發。”教官喊了一聲。。這一次，他沒有急著開槍。視線穿過準星落在遠處紙靶上，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另一幅畫面。不是靶場，不是訓練，而是一個審訊室。白色燈光，一張舊桌子，滿屋子壓不住的魚腥味。一個穿著舊外套、頭發亂糟糟的男人低著頭坐在那里，手上還有殺魚留下的細小傷口。。舊廠街賣魚的，也是后來京海強盛集團董事長，更是整座京海未來二十年繞不開的名字。江帆眼神微微一沉，扣下扳機。砰的一聲，第二槍，六環，偏得更厲害。，隨即笑聲更大。“江帆，你這槍法是真穩定啊。穩定偏右，也算穩定。” ，看了一眼成績，笑著搖頭：“你這要是在現場，嫌疑人站著讓你打，你都得先跟人家商量一下別動。”，檢查完畢后放回桌上。他摘下護目鏡，語氣很平靜：“所以現場你們上。”
李響一愣。江帆繼續說：“我負責告訴你們，嫌疑人會從哪個門跑。”
李響看了他一眼，笑意淡了些，又多了一點認真：“這話倒像你。”
這時，安欣從另一邊走過來。他剛打完一組，成績不錯，額頭出了汗，眼睛卻亮得很。那時候的安欣還年輕，身上有一種很干凈的勁兒。不是不懂世事，而是即使懂，也還愿意相信很多東西能變好。
安欣看了一眼江帆的靶紙，沒笑得太過，只是拍了拍江帆肩膀：“多練練，現場不一定非要開槍，但你得有這個能力。”
江帆看著他。安欣這句話說得很認真，他不是嘲笑，也不是訓人。他是真覺得，身為**，哪怕你平時坐在辦公室里看卷宗、做研判，到了關鍵時候，也得能保護別人，保護自己。江帆點點頭，說：“我知道。”
他是真的知道。也正因為知道，他才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這身短板，將來會在某一天要命。
江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準確地說，他不是原來的江帆。三個月前，他在一次熬夜之后醒來，就成了京海市***刑偵支隊的一名年輕**。名字沒變，樣貌變年輕了，身份變了，世界也變了。
起初，他以為自己只是重生到了某個平行年代。直到他第一次在市局走廊里看見安欣，又在案情會上聽到曹闖這個名字。再后來，李響端著搪瓷杯從他身邊經過，笑著喊了他一句：“江帆，材料寫完沒？”那一刻，江帆才明白自己來了哪里。
京海。《狂飆》的京海。一座表面熱鬧、暗處潮濕的城市。一座會在二十年里養出高啟強，也會在二十年里磨白安欣頭發的城市。
江帆穿越過來的時間，是兩千年年末。舊廠街的除夕夜，還沒有到。高啟強還在賣魚，高啟盛還沒從學校回來開小靈通，徐江還在京海的夜色里橫沖直撞，陳書婷還沒真正走到高啟強身邊，趙立冬那把傘，也還沒有完全壓到所有人頭頂。
一切都像還來得及。可江帆很快就發現，來得及是一回事，做得到是另一回事。他不是省廳領導，不是督導組，不是能一聲令下掀翻整座京海的人。他只是刑偵支隊里一個案情研判員，職務不高，資歷不深，槍法一般，體能平平，連出現場時都經常被安排在后方做材料、看卷宗、整理線索。
他知道未來很多事。可是知道，不等于證據。知道高啟強以后會成為強盛集團董事長，不能現在就抓人；知道趙立冬有問題，也不能空口白牙寫進報告；知道李響將來會陷入死局，不能現在就跑過去說你以后別信誰。他必須學會忍，學會等，學會把自己知道的東西，慢慢變成看得見、摸得著、站得住的證據。
這是江帆來到京海后，最先明白的一件事。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他知道劇情，就主動讓路。它照樣會往前走，高啟強照樣會**，強盛集團照樣會坐大，京海這場風，照樣會吹二十年。
他能做的，不是站在風口大喊一句“我知道真相”。那樣只會讓自己先被吹下去。他要做的，是把一枚枚釘子，悄悄釘進這二十年的風里。等到那一天來臨，風再大，也得被這些釘子撕出一道口子。
“江帆。”曹闖的聲音從靶場入口傳來。
眾人回頭。曹闖穿著常服，臉色不算嚴厲，但一出現，靶場里的玩笑聲自然低了下去。他是刑偵支隊的老**，也是現在這幫年輕人的師父和上級。曹闖看了一眼江帆，又看了看靶紙，眉毛一挑：“又沒打好？”
旁邊有人憋笑。江帆很坦然：“打得一般。”
曹闖哼了一聲：“一般？你對自己還挺客氣。”江帆沒有接話。曹闖走過來，拿起他的靶紙看了兩眼，隨手拍在桌上：“槍法不行就多練。別以為你腦子好使，就能一直坐辦公室。***不是研究所，真遇到事，不會因為你會畫關系圖，嫌疑人就站那兒讓你分析。”
江帆點頭：“明白。”
曹闖盯著他看了兩秒。江帆這個人，在隊里有點特別。說他外勤差吧，他辦案意識又比很多老**還敏銳；說他年輕吧，偏偏看卷宗的時候沉得住氣，有時候連曹闖都覺得這小子不像二十多歲的人。最近幾次案情會，江帆提過幾個方向，都準。不是靠拍腦袋的準，是能從一堆雜亂筆錄、通話記錄、走訪材料里，硬生生找出別人沒注意到的線。
這樣的年輕人，曹闖喜歡。但喜歡歸喜歡，***里不能只靠腦子。腦子再好，身體跟不上，關鍵時候也會出事。曹闖把靶紙放下，說：“訓練結束后，來我辦公室一趟。”
江帆應了一聲：“是。”
曹闖走后，安欣湊過來，壓低聲音：“是不是又有案子？”
李響也看向江帆。江帆把護目鏡放回箱子里，語氣隨意：“不知道。”
安欣明顯不信：“你每次說不知道，基本就是知道一點。”
江帆看了他一眼。安欣這個人，有時候直得像一根線，可偏偏直覺又敏銳得嚇人。江帆笑了笑：“那我換個說法，我現在確實不知道。”
李響聽樂了：“你倆這說話累不累？”
安欣沒理李響，還是看著江帆：“你最近怪怪的。”
江帆動作頓了一下：“哪里怪？”
安欣想了想，說：“說不上來。以前你也愛看材料，但沒現在這么……怎么說呢？”
李響接話：“像天天有人欠他二十年案卷似的。”
安欣點點頭：“差不多。”
江帆沉默片刻，笑了一下：“可能是年底了，想多干點活，爭取先進。”
李響直接笑出聲：“你？先進？你先把靶打到八環再說。”安欣也笑了。江帆跟著笑，卻沒有解釋。
有些話，他沒法說。他不能告訴安欣，再過不久，你會在除夕夜給一個賣魚的男人送一碗餃子。那碗餃子沒什么問題，問題是那碗餃子之后，那個男人會明白，原來**的善意也可以借。
他也不能告訴李響，你以后會走上一條很難的路，難到連安欣都未必能及時拉住你。更不能告訴他們，京海這座城未來二十年，會把很多好人拖得傷痕累累，把很多壞人養得衣冠楚楚。
這些話說出來沒人信。就算信了，也沒有用。江帆只能把這些東西壓在心里，然后像現在這樣，站在靶場上，聽著別人笑他槍法差，再默默記住每一個還活著、還年輕、還沒有被命運推到絕路上的人。
訓練結束后，江帆換下裝備，去了曹闖辦公室。辦公室門半開著，里面煙味很重。曹闖坐在桌后，面前攤著幾份材料，旁邊搪瓷缸里的茶已經涼了。
江帆敲了敲門。曹闖頭也沒抬：“進。”
江帆走進去。曹闖抬頭看了他一眼，把其中一份材料推過來：“舊廠街市場，最近年關矛盾不少。***那邊反映過幾次，說市場***和商戶之間有沖突，攤位費、管理費、維修費亂七八糟。”
江帆低頭看材料。舊廠街，這三個字落進眼里的一瞬間，他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輕輕響了一下。
來了。舊廠街。除夕夜前的舊廠街。
紙上的內容并不復雜。春節臨近，市場生意忙，攤位緊張，一些商戶反映市場管理人員亂收費、**攤販，還有個別攤主因為電器、攤位、衛生費等問題發生過爭執。材料里沒有寫高啟強，至少這一頁沒有。可江帆知道，那個人就在這座市場里。每天低著頭殺魚，收錢，賠笑，被人欺負，被人記不住，也被人看不起。
曹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臉色皺了一下，大概是茶冷了。他說：“本來這事兒不歸刑偵管，市場**，治安口、***先處理。但年底了，怕出亂子，市局讓我們這邊也關注一下。你做個研判，看有沒有升級風險。”
江帆翻著材料，聲音平穩：“只做風險研判？”
曹闖看著他：“不然呢？你還想立個專案？”
江帆沒有馬上回答。他知道現在說“舊廠街會出事”沒用。這份材料只是一些零散反映，連治安案件都算不上。如果他現在把話說得太重，只會顯得莫名其妙。
江帆慢慢合上材料，說：“舊廠街年前人流大，現金流集中，攤位管理又不規范，商戶和管理人員矛盾積壓時間應該不短。短期內，容易出現肢體沖突。”
曹闖點點頭：“繼續。”
江帆說：“如果只是沖突，***能壓住。真正麻煩的是，有些管理人員可能已經形成固定利益鏈。收費、攤位分配、貨源控制，這些東西如果長期被少數人把著，普通商戶一旦被逼急，沖突不會小。”
曹闖看著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你這是看材料看出來的，還是猜的？”
江帆說：“從反映內容看出來的。”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當然，也有猜的部分。”
曹闖沒生氣，反而笑了：“你小子倒誠實。”
江帆看向材料上舊廠街三個字：“曹隊，我建議讓***那邊整理一下近半年舊廠街市場相關報警記錄，尤其是涉及攤位費、管理費、電器損壞、商戶被毆打或者威脅的記錄。”
曹闖靠在椅背上：“就這點事兒，至于嗎？”
江帆抬頭：“如果只是小事，不會花多少時間。如果不是小事，早點看清楚，總比年三十出事強。”
曹闖沉默了幾秒。這句話說得不重，可不知道為什么，他聽著總覺得江帆像是在提醒什么。曹闖把煙盒拿起來，抽出一根煙，沒點，夾在手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帆心里一緊，面上卻沒露出來：“只是風險判斷。”
曹闖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江帆沒有避開他的目光。最終，曹闖把煙放回去：“行。你寫個簡短意見。別寫太玄，別上來就扣大**。舊廠街那邊，先讓***加強巡邏，有事及時通報。”
江帆說：“明白。”
他拿起材料，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曹闖又叫住他：“江帆。”
江帆回頭。曹闖看著他，語氣比剛才沉了一點：“腦子好是好事。但別總把事情想得太深。很多案子，想深了，人容易陷進去。”
江帆安靜了一瞬，然后說：“曹隊，想淺了，也容易死人。”
辦公室里忽然靜了下來。曹闖看著他。江帆也知道這句話有點過，他低聲補了一句：“我會注意分寸。”
曹闖擺擺手：“出去吧。”
江帆離開辦公室，關門時聽見里面打火機啪的一聲。走廊里比辦公室冷，窗外的天色有些陰，京海冬天的風從舊窗縫里鉆進來，帶著一點濕冷。
江帆抱著材料往自己工位走。刑偵支隊的辦公室里很吵，電話聲、翻卷宗聲、有人喊人幫忙復印材料，還有人端著泡面從走廊盡頭經過。這個年代還沒有后來那么多高清監控，也沒有那么完善的數據系統。很多案子靠走訪，靠筆錄，靠人一遍遍翻資料。
江帆的桌子靠窗。桌上擺著幾摞卷宗，一個白瓷杯，一支藍色鋼筆，還有一塊小白板。白板上貼著幾張便簽。
他坐下后，沒有急著寫意見。他先拿出一張空白紙，在最上面寫下兩個字：京海。然后，他在下面寫：舊廠街，唐小龍，唐小虎，市場管理，***，安欣。寫到最后，他停了一會兒，才把那個名字寫上去。
高啟強。
筆尖落下時，江帆的手指微微用力，紙面被劃出很淺的一道痕。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高啟強。現在的你，還只是一個被人欺負到抬不起頭的賣魚佬。可我知道，你不是池子里那條任人宰割的魚。你會忍，會學，會記仇，會報恩，會借勢。你會從舊廠街爬出來，會穿上西裝，會坐在強盛集團董事長的位置上，會讓無數人喊你一聲強哥，也會讓京海很多人的命，被你卷進風里。
江帆輕輕呼出一口氣。他沒有把這張紙放進正式材料，而是夾進了自己隨身的筆記本里。
這本筆記本，從他穿越到京海的第三天開始就有了。上面沒有任何不能見光的東西，至少表面上沒有。都是一些案情分析、人物觀察、風險判斷、時間節點。就算被人看見，也只能說他工作認真。但只有江帆自己知道，這本筆記本的真正用途。它是他的第一張網。很小，很薄，現在還什么都撈不住。可他會一根線一根線地織。
就在江帆準備寫舊廠街風險意見時，辦公室門口傳來一陣爭執聲。
“我說了，我找你們刑偵支隊了解情況，不是來添亂的。”
聲音清亮，帶著年輕人的不服氣。江帆手里的筆停住。這個聲音，他不熟悉，但這個語氣，他幾乎立刻猜到了是誰。
門口，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那里，穿著淺色外套，頭發扎在腦后，手里拿著采訪本，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值班**攔著她，有些頭疼：“孟記者，案子不歸你們采訪，你先回去，有情況會統一通知。”
女人皺眉：“每次都是統一通知。等你們通知，黃花菜都涼了。”
辦公室里不少人抬頭看過去。有人小聲說：“孟德海家的女兒吧？孟鈺？她怎么來了？”
江帆抬眼看過去。孟鈺。比原劇后期年輕很多，眼神亮，脾氣也沖。還沒有被京海后來那些復雜的人和事磨出太多疲憊。她站在門口，像一道不肯退的光，明明被攔著，仍舊仰著臉。
江帆一時間沒有說話。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是電視劇里一幀一幀的畫面。安欣會從靶場走出來，笑著拍他的肩；李響會拿他槍法開玩笑；曹闖會坐在辦公室里抽煙；高啟強還在舊廠街殺魚；孟鈺也會這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皺著眉，帶著一點被寵出來但并不討厭的倔勁，想要追一個她認為該被看見的真相。
這些人不是角色。他們都在這里。有血，有肉，有命，也都會痛。
江帆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他走到門口時，孟鈺正和人爭得厲害，看見有人過來，立刻轉頭。
“你們誰負責舊廠街市場那邊的情況？”
江帆看著她：“你問這個做什么？”
孟鈺打量了他一眼：“采訪。”
“采訪什么？”
“年前市場亂收費，商戶被欺負，管理人員橫行霸道。這些不該有人管嗎？”
她說得很快，眼神里有火。江帆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忽然想到，很多年后，孟鈺也會被卷**海的黑暗里。她會害怕，會掙扎，會被人當成**。而江帆現在看著她，知道有一天自己會為了她，走進一場他并不擅長的近距離生死局。會握著并不穩定的槍，會扣下扳機，會親手打死高啟盛。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現在的孟鈺還不知道。她只是因為一個民生選題，站在刑偵支隊門口，非要問出點東西。
江帆心里有一瞬間的酸澀。很淡，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他開口時，聲音仍然平穩：“舊廠街的事，暫時沒有可以對外發布的內容。”
孟鈺一聽，臉色更不好：“又是這句話。”
江帆看著她：“但你如果真想做，不要只拍商戶哭訴，也不要只問攤位費。”
孟鈺一愣。江帆說：“去問近半年有沒有人因為攤位問題換過位置，有沒有人交了錢沒票據，有沒有人被迫購買指定設備，有沒有人不敢說話。”
孟鈺眼神變了。她原本以為江帆也是來敷衍她的，沒想到他說了這么具體的方向。
“你是？”
“江帆。”
“**？”
“算是。”
孟鈺皺眉：“什么叫算是？”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江帆也沒在意，語氣淡淡：“刑偵支隊案情研判。”
孟鈺反應很快：“就是坐辦公室分析案子的？”
“差不多。”
她上下看了江帆一眼，似乎覺得這人不像她印象里那種風風火火的**。
“那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江帆停頓了一下。他不能說，因為你以后會很重要。也不能說，因為我不想讓你走原來的路。最后，他只是說：“因為有些事，早點被看見，總比徹底爛掉好。”
孟鈺安靜了下來。她看著江帆，像是第一次真正把這個年輕**的臉記住。幾秒后，她拿筆在采訪本上寫下什么。
“江帆。”
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我記住了。”
江帆沒有說話。孟鈺轉身離開前，又回頭看他：“那如果我查到東西，能找你嗎？”
門口的值班**剛想說不行，江帆已經先開口：“可以。”
孟鈺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卻很明亮。
“那你別到時候又說不方便透露。”
江帆看著她：“看你查到什么。”
孟鈺走了。辦公室里的人開始打趣：“江帆，可以啊，孟記者主動要找你。你小子槍法不行，桃花倒是準。別瞎說，那可是孟局的女兒。”
李響從里面探頭看熱鬧。安欣也看了一眼門口，表情有點復雜。很輕，很短，像他自己也沒想明白為什么會在意。江帆注意到了，卻沒有點破。
現在還太早。很多感情，很多遺憾，很多后來撕扯人的東西，都還只是剛剛露出一點影子。
江帆回到座位上，重新打開舊廠街材料。他把正式意見寫得很克制。沒有高啟強，沒有未來二十年，沒有強盛集團。只有風險點、建議、需要調取的報警記錄和市場管理情況。
最后，他在材料末尾寫了一句：建議加強春節前舊廠街市場重點人員、重點矛盾排查，防止普通民事**升級為惡性治安事件。
這句話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一個研判員都可能寫。可江帆知道，這就是第一枚釘子。
他把材料整理好，送去曹闖辦公室。回來時，天已經快中午了。辦公室的人陸續去食堂吃飯，江帆沒有立刻動。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
京海的冬天不下雪，只是冷，濕，風吹在人身上像貼著一層涼水。江帆想起靶場上那張六環的靶紙，想起孟鈺剛才那雙亮得有點倔的眼睛，想起那個還沒有見面的賣魚佬。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條路，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輕松。他沒有安欣那樣的熱血，沒有李響那樣的執行力，沒有曹闖那樣的資歷，沒有高啟強那樣對人性近乎可怕的嗅覺。他甚至連槍都打不好。
可他有二十年的先知，有足夠的耐心，也有一顆不想再看他們按原來命運走下去的心。這就夠了。
江帆翻開筆記本，在“高啟強”這個名字旁邊，寫下了第一行小字：舊廠街，除夕夜前，重點關注。
寫完后，他合上本子。
就在這時，辦公室電話響了。值班**接起電話，聽了兩句后，臉色變了變。
“舊廠街***？什么？市場那邊又鬧起來了？”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幾分。江帆抬起頭。
值班**捂住話筒，看向里面：“曹隊，舊廠街市場那邊有商戶和***起沖突了，說是因為一臺電視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