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前十二個小時。
顧凜川收到一條微信定位。
市人民醫院，婦產科。
備注名：萱萱。
我擦著濕頭發問他：「誰啊，這么晚了。」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
「**短信。」
半夜三點，我起來喝水。
發現他站在陽臺上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你別哭。」
「明天一早我就過去。」
1
我沒出聲。
站在臥室門框后面，聽著陽臺上的風把他后半句話吹得支離破碎。
「……先別告訴任何人。」
凌晨三點十七分。
我光腳踩在木地板上，腳底板冰涼。客廳的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的脊背上。他佝僂著身子，一只手撐著陽臺欄桿，另一只手舉著手機貼緊耳朵。那個姿勢讓我想起某種受驚的動物，隨時準備逃跑。
我退回臥室。
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
十分鐘后床墊塌陷了一下，他掀開被子躺進來。身上帶著煙味和夜風的涼氣。他以為我睡著了，輕輕把我往懷里攏了攏，下巴抵在我頭頂。
「晚安。」他說。
聲音沙啞。
我沒應。
黑暗里睜著眼睛，聽他逐漸平穩的呼吸聲。墻上掛鐘的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深灰，再變成灰白。
六點半。
鬧鐘響了。
他翻了個身按掉鬧鐘，坐起來發了會兒呆，然后低頭看我。我閉著眼裝睡。
他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了一下。
很輕。
然后起身去洗漱。
浴室的水聲嘩嘩響了一陣。我聽見他打開衣柜，拿出提前熨好的白襯衫，皮帶扣咔噠一聲扣上。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近及遠，又由遠及近。
「阿黎。」
他蹲在床邊，叫我的名字。
我睜開眼。
他已經穿戴整齊。深灰色西裝，暗紅色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拿著戶口本和***。
「民政局九點開門，我先把材料送過去排隊。」
我盯著他的領帶看了三秒鐘。
暗紅色。
是我挑的。我說這個顏色襯他膚色，拍結婚證照片會很好看。當時他笑著說好，都聽你的。
現在這根領帶端端正正掛在他領口，我卻覺得扎眼。
「好。」我說。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阿黎。」
「嗯？」
「我……」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沒事。等我回來。」
門關上了。
玄關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點開他的微信聊天記錄。昨晚趁他洗澡時，我記住了他的鎖屏密碼。0921，我的生日。
聊天列表里，置頂的第一個就是我。
備注名：老婆。
我往下滑。
在第三行找到了那個備注名。
萱萱。
頭像是張側臉照，逆光，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是個長頭發的女孩輪廓。我點進去。
最近一條消息是今天早上六點四十二分。
萱萱：凜川哥，謝謝你愿意來。
往上翻。
萱萱：定位發你了。
萱萱：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萱萱：我害怕。
再往上。
是凌晨一點十三分。
萱萱：我懷孕了。
2
我把手機放回枕頭底下。
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水晶燈。
當時買這盞燈的時候，我們站在燈具城里爭執了半個小時。他喜歡簡約的吸頂燈，我非要這盞流光溢彩的水晶燈。最后他妥協了，幫我扛回家，踩著梯子一顆一顆把水晶掛上去。
「你呀。」他說，「就知道欺負我。」
那時候他的眼睛里全是笑。
現在想起來，那笑也扎眼。
我起身。
洗漱。換衣服。化妝。
遮瑕膏點在眼下的青黑色上，用指腹慢慢拍開。鏡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靜，手上動作不抖不顫。我甚至認真比較了兩支口紅的色號，最后挑了一支豆沙粉。
九點一刻。
手機屏幕亮起來。
顧凜川：到了。前面還有三對，估計要等一小時左右。
顧凜川：你慢慢來，不急。
我回了個好字。
然后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許未。」
「黎姐？」電話那頭的人顯然還沒睡醒，聲音含含混混的，「這么早，出什么事了？」
「幫我查一個人。」
「誰？」
「顧凜川微信里一個叫萱萱的。我要她的全名、住址、工作單位、社會關系。」我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