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要我用手抄佛經(jīng)換取生活費。
一天一萬字，少一個字都不行。
換來的，是一天十塊錢。
他說這是大好事，修身養(yǎng)性，培養(yǎng)耐心，還能積累功德。
哪怕我發(fā)燒摔傷了手，纏著沁血的紗布。
他也在不耐煩的催促：
“才抄了不到一千字，你磨嘰什么？”
我忍著疼，慢慢抄了一整夜。
這時，我看到陌生人的新郵件：
想看**也來抄嗎？
......
我爸聲音冷冷的：
“劉聞，才抄了七千多字，你今天是不想吃飯了嗎！”
我緊緊捏住筆，硌得痛。
專門買來抄經(jīng)的田字格草稿紙，一頁400字，我才寫到18頁。
而我爸要求的，是一萬字，25張。
可已經(jīng)到晚上八點了。
我指尖發(fā)白，解釋道：
“爸，今天全是課……”
“全是課怎么了？你不會利用課余時間？”
我爸飛快打斷我。
我點開余額，1.48元。
是我前幾天牙縫里省下來的錢。
可食堂里一個饅頭1.5元。
我爸仍在斥責(zé)：
“既然你今天抄不完，那就沒錢！”
我忍不住道：
“爸，我一天沒吃飯了。”
我爸哼笑一聲：
“沒飯吃你自找的！大小伙子餓幾頓能有啥？餓過了你才知道要聽話！”
電話掛斷了。
我呆坐著，肚子餓的咕咕作響。
只能起身再接一壺水。
剛要喝，室友錢小正回來了。
他一身火鍋味，手里還拎著鹵鴨脖。
“喲，劉聞，你又修仙吶！厲害，飛升了帶一帶哥們呀！”
旁邊的室友趙歷就笑：
“人家可不搭理你這種俗人，人家可是要當(dāng)佛爺?shù)哪兀　?br>“天天熬夜抄經(jīng)，多虔誠！”
錢小正嘲諷道：
“虔誠？他是拿抄經(jīng)換錢呢！”
“這么充滿銅臭味的佛經(jīng)，**不嫌棄吶？”
我放下水杯。
“與你無關(guān)。”
錢小正湊過來，眼神惡意。
“惱羞成怒啦！你抄多少字了？能換幾塊錢？”
我冷著臉坐下來。
他一把抽走草稿紙，高高揚起。
“劉聞，這可是**拜托我檢查的，免得你作弊！”
我心里一冷：
“他找你？”
錢小正隨手將佛經(jīng)扔掉，笑道：
“全寢室都知道！劉伯伯說，你天性懶惰又愛偷奸耍滑，他必須掰正你。”
趙歷嬉笑：
“掰~正~你~”
肚子一陣絞痛。
餓的。
可我連一個饅頭都買不起。
突然我爸發(fā)來新消息，和一個紅包。
“給你預(yù)支的生活費，別忘了字?jǐn)?shù)要補上！”
點開紅包，1.5元。
我荒唐的笑了。
錢小正瞪大雙眼，喊道：
“一塊五！剛好讓你能吃個饅頭不**，伯伯真是精打細(xì)算！”
趙歷笑的拍桌子：
“快直播磕個頭！說不定碰上好心人你還能多吃兩個饅頭！”
我咬牙撿起佛經(jīng)，有些沾了水，字跡模糊了。
錢小正在我頭頂笑：
“啊，這該不會要重寫吧？劉聞，你又要熬夜了，不然明天你還是吃不上饅頭呢！”
2.
我低著頭跑進食堂。
阿姨看我只打了一個饅頭，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我沒敢和她對視，機械地將饅頭塞進嘴里咀嚼。
回程時，一陣悶雷，下起了雷陣雨。
回到寢室時，我已經(jīng)淋成了落湯雞。
饅頭也被雨水打濕了，像是在嚼冰塊。
可我狼吞虎咽。
這是我今天唯一的口糧。
突然眼前一閃，錢小正高舉手機對著我，大聲道：
“伯伯你放心，我都給你盯著呢！他去買饅頭了！”
屏幕里是我爸嚴(yán)肅的臉，他打量著我。
“饅頭你也吃了，怎么還不趕緊抄？”
我感到頭痛。
“爸，我渾身都濕透了。”
他白眼一翻。
“年紀(jì)輕輕大小伙子，還在這裝嬌弱？寫點字還能累著你啊？”
“……我真的好難受。”
“劉聞。”他目光帶著鄙夷，“你明天連一個饅頭都不想吃了嗎？我可不是**，會慣著你。”
我呆住。
媽媽十年前就病逝了。
她特意給我留下一筆錢，說是能讓我安穩(wěn)讀到大學(xué)畢業(yè)。
可這筆錢在我爸手里。
我抬頭：
“爸，我媽給了我錢。”
他冷笑：
“她骨頭都化成灰了！老子真是養(yǎng)出一條白眼狼來，還惦記家里的錢？現(xiàn)在就給我坐下來抄經(jīng)，清清你的臟心！”
我雙手握拳，在錢小正居高臨下的譏笑里，走回座位，拿起筆。
劉海上的雨水滴到紙上，我連忙拿起紙巾擦。
我渾身一陣陣發(fā)顫，可只能一個字一個字抄寫著。
一小時后，我終于寫滿了二十五張一萬字。
我一一拍照發(fā)給我爸。
他給我發(fā)來8.5元的紅包。
又發(fā)來語音，溫和道：
“你看，一天也就幾個小時而已，爸還能害你嗎？明天繼續(xù)。”
我再也克制不住暈眩，腦袋咚的一聲撞到桌上。
錢小正正在打游戲，斜眼看我一下。
“哦呦，抄完了。”
趙歷喝著可樂：
“劉聞，劉伯伯很高興呢。”
我疑惑：
“你們怎么知道他的心情？”
“朋友圈呀。”
我連忙點開手機。
只見我先前發(fā)過去的手抄佛經(jīng)，被我爸發(fā)出了九宮格。
附文：
感謝室友的**，我兒子天性懶惰，是個小滑頭，多抄抄**，才能讓他定定心呢！
錢小正回了個微笑，說：
伯伯別擔(dān)心！我們都是您的攝像頭！
后面是上百個點贊和十幾條親友的評論。
我眼前陣陣發(fā)黑。
耳邊是錢小正和趙歷此起彼伏的譏笑。
我像一只被開膛破肚的青蛙，曬在了太陽底下。
可我無能為力。
臨睡前，我看到手機彈窗，有陌生的新郵件。
內(nèi)容簡單：
想看**也來抄嗎？
3.
這行字好像粘在了視網(wǎng)膜上，讓我呼吸一滯。
半晌，我放下手機，沒有回復(fù)。
第二天，我發(fā)起了低燒，渾身軟綿綿。
起床時摔倒，磕破了手。
錢小正又拿起手機對準(zhǔn)我。
“劉伯伯，他剛起床，還沒抄呢。”
我死死瞪著他：
“你還要報備？”
他重重點頭：
“可不是！這都是**爸的拜托呢。”
“**說了，要抄佛經(jīng)，早晨是最心誠的。你趕緊動筆！”
我覺得想吐。
這時趙歷喊道：
“劉聞你手流血了！”
錢小正不屑道：
“這么嬌氣？”
緊接著，我爸打來電話。
“我查過了，你今天沒有課，趕緊抄經(jīng)！別又拖到晚上。”
我抓著床邊欄桿：
“爸，我手流血了。”
他不以為然：
“又不是斷了，不影響你抄**。”
我心口一冷，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掛斷后，我拿起紙筆，慢慢走去學(xué)校醫(yī)務(wù)室。
醫(yī)生嫻熟地包扎，奇道：
“你真刻苦，來這兒還拿筆記？”
“聽我說啊，孩子，這學(xué)習(xí)呢不差一時半刻的，先把身體養(yǎng)好啊。”
我心里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一個陌生人都能這樣關(guān)注我，而我的親生爸卻只會催促我。
“寫多少字了？拍照過來。”
校醫(yī)看到他的新消息，脫口而出：
“同學(xué)，你家里這是？”
我勾了勾嘴角：
“我爸喜歡我上進。”
說著我笑出了聲。
而我爸還在朋友圈里長吁短嘆：
現(xiàn)在的孩子一點韌性都沒有，破點皮還要上醫(yī)院，哪有這么糟蹋錢的？將來走上社會可怎么好？
錢小正連忙評論：
伯伯，他回來了。我馬上按著他抄！
我剛推開門，他就將屏幕在我眼前晃。
“來吧，劉聞！”
我定定看著他：
“錢小正，我得罪過你？”
他嘻嘻一笑：
“我是在幫你啊，同學(xué)嘛，不用謝。”
趙歷猶豫道：
“要不讓他休兩天吧，還流血呢。”
錢小正嘴角一撇：
“樂山大佛你去坐！沒聽劉伯伯講么，他連親媽都能活活氣死，抄經(jīng)那是積德！”
我如墜冰窟：
“你重復(fù)一遍？！”
他哼了一聲：
“**親口說的呀。你氣死**，還惦記她的遺產(chǎn)，就得磨磨你的心。”
我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我媽是明明是乳腺癌二次化療失敗死的！
那時她瘦成了骷髏。
我握著她冰涼的手，眼淚都快流干了。
她用氣聲跟我說：
“兒子，不哭，媽會祝福你。”
我雙目充血，喘著粗氣，沖錢小正揮起拳頭。
他怪叫一聲跑開：
“劉聞發(fā)神經(jīng)啦！”
趙歷攔住我：
“你冷靜點！”
錢小正一邊跳腳一邊舉起手機告狀：
“劉伯伯，劉聞瘋了！他要打我！”
劉強透過屏幕瞪著我：
“劉聞，你出息了！趕緊給錢小正說對不起！”
我雙拳緊握，梗著脖子不說話。
“還敢跟我犟？”劉強破口大罵，“真是**生的，一個比一個賤！”
我聽到心底里有什么東西完全破碎，嘶聲道：
“你別提我媽！”
劉強嗤笑一聲，嘲諷道：
“老子的婆娘老子還不能提了？給我生了一個白眼狼！”
空氣仿佛凝固。
我直喘氣。
我想拎起椅子，砸手機、砸錢小正、砸劉強。
他怎么配提我媽？
他怎么敢提我媽？
但我閉了閉眼，沖進了衛(wèi)生間里。
我抖著手回復(fù)了陌生人的郵件：
你是誰？
4.
馬上回復(fù)就來了：
***老朋友。
我心尖一顫，飛快往下看：
**為你考慮很充足，留了一大筆錢。恐怕比你以為的還要多。
附件是一份遺囑的照片。
我雙指放大，只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我媽留下了兩套房和存款100萬，是指定由我繼承的。
可這筆遺產(chǎn)我不知道！
看著郵件末尾的手機號，我立刻撥打。
一秒就接通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說：
“你好，劉聞。”
“宣布遺囑時我就在場，可**當(dāng)場表示同意，過后卻將所有的錢挪到自己名下。”
“這些年，他打著投資的旗號，四處揮霍。能給你的也不知道還剩多少。”
我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墻面上。
百萬存款，兩套房。
我爸私自挪走了這筆錢，他給了我什么呢？
一天抄一萬字佛經(jīng)。
少一個字都沒有10塊錢的生活費。
手流血了也得抄。
我輕聲問：
“你現(xiàn)在聯(lián)系我什么意思？”
電話里安靜了5秒鐘，他說：
“我救不了**，至少要救你。”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手機砸在了腳面上。
我走出衛(wèi)生間。
錢小正指桑罵槐：
“**就是矯情——你瞪我干嘛？”
我對他笑了笑：
“你很有自知之明。”
趙歷走上前問我：
“劉聞，你要不去一趟醫(yī)務(wù)室吧，重新包扎一下。”
我平靜坐下，微笑：。
“今天的佛經(jīng)還沒抄呢。”
“積德嘛，不能斷。”
從這一刻起，我比我爸對佛經(jīng)更熱誠。
每天凌晨5點爬起來抄，上課也帶著紙筆，見縫插針抄。
晚上必然先把當(dāng)天的字?jǐn)?shù)全部補完，再去吃晚飯。
錢小正哐哐拍照。
我爸連著發(fā)朋友圈說：
這才像我的兒子！
那個和我聯(lián)系的人叫鄭文和，和我媽是大學(xué)同學(xué)。
我媽當(dāng)年病中立遺囑時，就是他陪著公證的。
他沒想到我爸能做的這么絕。
可現(xiàn)在資料不全，要我記錄更多證據(jù)。
這個很容易，劉強和我的聊天記錄，包括轉(zhuǎn)賬，還有這些年他私自挪用我**遺產(chǎn)，到處投資，自行揮霍的消費單和銀行流水……
我仔細(xì)搜集著。
我并不是多么相信鄭文和。
可我相信實證和法律。
我的溫順讓劉強得寸進尺。
這天我拍好佛經(jīng)發(fā)去，紅包卻只有5元。
態(tài)度不端，扣除一半。
我立刻反問：
“什么叫不端？”
他聲音懶洋洋的：
“你看看你今天的字，龍飛鳳舞，連筆那么多，顯然寫的時候心浮氣躁，這是對**不尊敬啊。”
我笑了。
劉強，你現(xiàn)在對我的每一次羞辱，都是將來捅向你自己的刀子。
錢小正也上躥下跳。
他天天拍我抄佛經(jīng)的視頻，發(fā)到社交平臺上說：
真實的A大佛子！手流血了也要抄佛經(jīng)
很快就上了熱搜。
網(wǎng)友銳評：
這年頭擺派也這么拼嗎？紅墨水吧？
指不定做過什么壞事，想要個心理安慰呢。
聽說**就是被他氣死的，所以**讓他抄經(jīng)積德呢。
錢小正只高興他火了，大笑道：
“劉聞！原來你還有點用，能幫我起號！”
我解開紗布，傷口痊愈了，留下疤痕。
同時說：
“刪掉，我沒同意你拍。”
錢小正哎呦一聲：
“你**，我好怕哦！”
“你倒是打官司呀，我怕你去**的打車費都沒有！”
趙歷忍不住道：
“錢小正，都是同學(xué)，你夠了。”
錢小正眼珠一瞪：
“你倒是當(dāng)起好人了，先前是誰和我一起笑的？”
趙歷抿著嘴，沉默了。
我沉默著，然后在帖子上到熱搜第一位時，用我的實名賬號轉(zhuǎn)發(fā)：
要是當(dāng)爸爸的，要求兒子抄一萬字佛經(jīng)，換取每天10塊錢的生活費。少一個字就得餓一天，手磕破流血了還得接著抄，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