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江南第一首富的獨女，十里紅妝為愛嫁人。
她滿心歡喜地為我爹縫制狐裘。
我爹替她攏了攏肩上的披風，又輕輕貼著她的孕肚，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夫人受苦了，等這孩子降生，為夫此生絕不納妾，只守著你們娘倆過日子。”
他說這話時，眼尾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我娘妝匣旁的庫房鑰匙。
我娘渾然未覺，聲音甜得發軟，連連應下。
我在羊水里翻了個白眼。
呸，死渣男真能演。
什么絕不納妾，你跟隔壁寡婦生的小崽子都快三歲了。
你天天給我娘熬的安胎藥里加了慢性毒，就等著我娘難產一尸兩命，好霸占全部鹽商令牌呢。
我娘一愣，她的聲音一點點冷了下去。
“夫君，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城東那三十六間商鋪的地契，我看還是先劃回我蘇家公賬的名下吧。”
……
“夫人，你這是說的什么話。”
顧修齊的聲音猛地拔高。
貼在我娘肚子上的臉瞬間僵硬。
喲，這就慌了。
剛才不是還口口聲聲絕不納妾，只愛我娘嗎。
一聽要收回地契，狐貍尾巴就藏不住了。
我娘停下手里的針線。
縫了一半的狐裘被她隨手扔在腳踏上。
“夫君舍不得？”
她挑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顧修齊。
顧修齊干咳兩聲。
他換上深情款款的面孔。
“云錦，你誤會為夫了。”
“那些商鋪本就是岳父大人留給你的陪嫁。”
“為夫只是覺得，咱們夫妻一體，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再說了，那些鋪子如今都是我在打理。”
“若是突然改回蘇家的名字，底下的掌柜們怕是會生出異心。”
胡說八道。
你哪是打理鋪子，你分明是把鋪子里的流水全抽走，拿去給城南那個孩子買大宅子了。
連那個孩子院子里的狗，吃的都是上等里脊肉。
我**肚子猛地一抽。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眼底的殺意。
“夫君多慮了。”
“蘇家的掌柜，只認蘇家的令牌。”
“誰敢生異心，直接亂棍打出去就是。”
我娘摸了摸肚子，語氣輕描淡寫。
“我這馬上就要臨盆了。”
“大師算過，這孩子命格貴重，需要金銀玉器壓一壓。”
“那三十六間鋪子，就當是我給未出世的寶寶攢的壓歲錢。”
“怎么，夫君連自己親骨肉的醋也要吃？”
顧修齊被噎得臉色鐵青。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門外傳來一陣嬌滴滴的聲音。
“表哥，嫂嫂的安胎藥熬好了。”
門簾被掀開。
一個穿著素白羅裙的女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她眼眶微紅，滿臉委屈。
來了來了，白蓮花端著她的催命藥走來了。
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遠房表妹白芷柔。
她就是那個外室。
那碗黑乎乎的藥里加了足量的夾竹桃粉，喝下去保準胎死腹中。
我娘盯著那碗冒熱氣的藥。
她的眼神冰冷。
白芷柔渾然不覺，端著藥碗湊到床前。
“嫂嫂，這藥得趁熱喝。”
“這可是表哥親手去藥房抓的，熬了足足兩個時辰呢。”
她特意咬重了親手兩個字。
眼神還若有似無地往顧修齊身上飄。
顧修齊立刻心虛地避開視線。
他伸手去接藥碗。
“云錦，快喝吧，別辜負了表妹的一番心意。”
我娘沒接。
她靠在軟枕上，冷冷地看著這對男女。
“既然是夫君親手抓的藥，想必極其珍貴。”
“我今日胃口不佳，怕是喝不下去。”
“不如夫君替我喝了吧。”
屋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顧修齊的手僵在半空。
白芷柔更是嚇得連退兩步，差點打翻托盤。
“嫂嫂，這可是安胎藥啊。”
白芷柔急切開口。
“表哥乃是男子，怎么能喝安胎藥呢？”
我娘嗤笑一聲。
“怎么不能喝？”
“這安胎藥里放的都是些補氣養血的名貴藥材。”
“夫君日夜操勞蘇家的產業，正該好好補補。”
她指著藥，語氣不容置疑。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