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是個軟柿子，但我深信“兔子急了還咬人”。

三天前，我媽在**廠前私修的那道絕戶坡上，摔斷了腿。

一萬二的手術(shù)費，花光了我畢業(yè)后攢的所有錢。

我攥著繳費單，堵住了廠長張虎，讓他賠償醫(yī)藥費。

他卻吐了口煙圈在我臉上，笑出了聲：

“**那老腿還不如我家狗窩貴。”

“自己走路不長眼，還敢過來碰瓷？滾一邊去，好狗不擋道。”

我回到家，看見我**傷腿，心中燃起了一團(tuán)火。

從那天起，我雷打不動，每天蹲點記錄。

拍他強(qiáng)占集體土地，拍**廠噪音擾民。

我把所有證據(jù)整理好，送到了鎮(zhèn)**。

接待員一看，臉色大變：

一周后，他私修的“絕戶坡”和鴨廠被勒令整改。

我騎著小電驢停在一旁，冷漠地看著。

1.

“就是你個丫頭片子舉報的老子？”

執(zhí)法車剛走不到半小時。

張虎就帶著三四個壯漢，一腳踹開了我家的房門，堵在了我家門口。

他冷笑一聲，掏出整改通知書，撕成碎片。

“呵，以為讀了幾年書，就能靠幾張破紙翻天了？”

“老子在鎮(zhèn)里跟領(lǐng)導(dǎo)喝酒的時候，你還在學(xué)校里啃饅頭呢！”

我攥著拳頭，沒說話。

里屋傳來我媽起身的動靜。

但因為有傷，又跌回了床上，發(fā)出一聲悶哼。

張虎聽到聲音，眼神更冷：

“不說話是吧？行，你有種。”

“我告訴你，我這所有搭建，可都是有村里審批的，你也就害我停工幾天。”

“但這一周的損失，加**對我名譽的侵犯——”

“三十五萬。”

“少一個子兒，我就讓你和你那斷腿的老娘，在這村里混不下去！”

村長不知什么時候鉆了進(jìn)來，叼著根煙，一副和事佬的模樣。

“哎呀，這是鬧哪樣嘛，消消氣，都消消氣。”

“墨墨啊，聽叔一句勸。”

村長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里透著精明。

“張虎在咱村那是納稅大戶，給村里做了多少貢獻(xiàn)？”

“你一個剛畢業(yè)的丫頭，不好好工作，天天拍人家圍墻，太**道了。”

“我**道？”

“他強(qiáng)占村道修坡，害得我媽骨折，甚至全村人都得繞路。”

“那個鴨廠就修在村里，吵得日夜不寧，他這就叫厚道了？”

村長臉上的笑一僵，隨即又?jǐn)[出長輩架子：

“那是人家門前的地，**年紀(jì)大腿腳不好，怎么能賴坡呢？”

“聽叔的，你現(xiàn)在去鎮(zhèn)里把舉報撤了，再跟你虎哥道個歉。”

“三十五萬叔幫你求求情，讓他少要點。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僵了對你家沒好處。”

我沉著臉沒說話。

張虎直接起身走向村里的廣播室。

“全村都聽好了！林家小丫頭跟我張虎作對！誰幫她，就是和我張虎過不去！”

張虎和村長走后，村里的風(fēng)向開始有了一些變化。

我去村醫(yī)那給我媽拿消炎藥。

村醫(yī)老遠(yuǎn)看見我就開始關(guān)門，隔著門縫小聲說：

“墨墨，別怪叔，張虎說了，誰幫你誰倒霉，你還是去鎮(zhèn)上買吧。”

回來的路上，對門李沉媳婦正坐在石墩上磕瓜子。

看見我時，對我翻了個白眼，還故意拔高了嗓門：

“喲，這不是咱村的高材生嗎？村里人的錢都訛，這種人在村里簡直就是禍害！”

旁邊幾個鄰居跟著指指點點，眼神里全是嫌惡。

我在唾罵聲中回到了家。

晚上，和我們家關(guān)系很好的根叔偷偷來了我家。

“丫頭，忍了吧，別再往上告了。”

“你還年輕，不知道這里頭水有多深。”

“以前也有人告過，結(jié)果呢？人家房子都被拆了，你一個小姑娘，斗不過他的。”

我低著頭，手指微微發(fā)顫，聲音里帶著一絲茫然：

“根叔，我讀了十六年的書，我以為世界是講道理的。”

“可為什么我媽斷了腿，我按規(guī)矩舉報，最后錯的卻成了我？”

我抬頭看向根叔：

“難道我讀這么多年書，就是為了向這種人低頭嗎？”

根叔似乎是被我問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最后只發(fā)出了一聲無奈的長嘆。

拍了拍我的肩膀后，搖著頭走出了院子。

我再回到屋里。

我媽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墨墨，咱不告了，媽這腿不治了，咱惹不起他們，認(rèn)命吧......”

我看著媽媽那條紫青腫脹、打著鋼釘?shù)耐取?br>
我安慰似的拍了拍媽**手，給她掖了掖被子，起身回到自己房間。

我拿出來藏在角落的鐵盒，里面放了一個U盤。

這是我最后一張底牌。

里面是我拍到張虎家鴨廠私自安裝排污管。

正向村中水源不斷排放污水的視頻。

但如果正經(jīng)舉報會被攔下......

那我這最后的底牌絕對不能隨便遞出。

2.

我整理好思緒后，關(guān)上了燈。

黑暗中，手機(jī)屏幕亮起，村里微信群里全是罵我的話。

林墨這孩子真是讀書讀傻了，連累咱們?nèi)濉?br>
就是，虎哥說了，只要林墨不撤舉報，咱們村今年的扶貧指標(biāo)可能都要受影響。

林墨，你快去給虎哥磕頭認(rèn)錯吧，別害了大家！

甚至有人發(fā)了我家的位置，下面跟著一行字：

“害群之馬，滾出我村！”

這些跳出來幫張虎罵我的人，我有印象。

基本都在張虎的鴨廠上班，他們肯定是得到了張虎的授意。

第二天一早，我剛出門，心直接沉到谷底。

我小電驢的兩個輪胎都被人扎了。

緊接著，一輛轎車停在我家門口。

一個男人走下來，遞給了我一封印著律師事務(wù)所的信。

“林墨小姐，我是張虎先生的**律師。這是律師函。”

“你惡意舉報導(dǎo)致工廠停工、名譽受損一事，我方將正式**。”

“要求賠償損失共計三十五萬元，如果三天內(nèi)，你不撤銷舉報并公開道歉，我們將在**見。”

我剛畢業(yè)，月薪才三千五，我媽還要后續(xù)治療。

三十五萬？把我賣了我都賠不起。

我捏著那封律師函，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鄰居李沉媳婦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陰陽怪氣地笑：

“喲，律師函都收到了？”

“聽嫂子一句勸，這可是**司，把你家房子賣了都不夠賠的。你說你圖啥？”

我逃命似地躲回了屋里。

屋子里，我媽正費力地想撐起身子。

“墨墨......是不是出啥事了？”

她聲音虛弱，眼神里滿是驚恐。

“沒事，媽，你躺著。”

我強(qiáng)撐著笑，心里的酸楚卻快要溢出來。

我坐在床邊，看著手機(jī)里不斷跳出的威脅私信。

看著那張三十五萬的律師函。

看著我媽那條斷腿。

我感覺到了一絲無力。

難道道理真的抵不過拳頭和關(guān)系嗎？

我正對著手機(jī)和律師函發(fā)呆，心里滿是絕望。

突然，“咚”的一聲悶響！

有什么沉重的東西撞在了我家門上。

我拉開了大門。

地上，躺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我屏住呼吸，用火鉗挑開袋口。

里面是一只老鼠，渾身血淋淋的。

袋子底下壓著一張白紙，上面寫著一行大字：

再不撤舉報，下次弄的就是**。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之前所有的恐慌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縫里往外冒的憤怒。

我盯著那只死老鼠，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掐進(jìn)了掌心里

張虎，你覺得你有副鎮(zhèn)長親戚。

有村長撐腰，有**跑腿，就能隨便把我踩在泥里。

你想要三十五萬？

行，就看你有沒有這個命花了。

我退回屋里，反鎖上門。

從角落里拿出了鐵盒，檢查了一邊U盤里的內(nèi)容。

我并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

隨后我打開電腦，點開了一個收藏已久的官方**。

省生態(tài)環(huán)境廳督察組進(jìn)駐通告

這是我這幾天在市報新聞上看到的。

如果能直接把證據(jù)交到督查組。

張虎他們在鎮(zhèn)里勢力再大也不管用。

我坐在電腦旁，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

把所有的證據(jù)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邊，然后打包。

做完這一切后，我坐在凳子上，思考著這段時間的種種。

最開始我確實是想要息事寧人。

但兔子急了確實會咬人。

并且受過教育的兔子，知道咬哪里最痛。

3.

第二天，天還沒亮。

我便伴隨著鴨廠的喧囂，悄悄地摸出了村。

來到市**辦大樓。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陳的干事。

他接過我遞過去的U盤，**電腦。

隨著視頻一段段播放，辦公室里的氣壓也逐漸降低。

陳干事合上筆記本，抬頭驚訝地看向我：

“林墨女士，你提供的這些證據(jù)，太全面了。”

“不僅有視頻，還有簡易的水質(zhì)檢測對比和土地違規(guī)占用測繪圖，你是做什么的啊？”

“我是環(huán)境工程專業(yè)的，這些是我能做的極限。”

我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專業(yè)，太專業(yè)了。”

陳干事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隨后語氣變得嚴(yán)肅。

“你提到的那個‘三十五萬索賠’的律師函，我也看了。”

“那純粹是恐嚇，是典型的利用法律手段進(jìn)行打擊報復(fù)。”

“你放心，這張紙，不僅要不了你的錢，還會成為他‘**群眾’的鐵證。”

他站起身，遞給我一張蓋了章的回執(zhí)單：

“回村去，保護(hù)好***。剩下的，交給我們。”

“記住，不要私下和他們達(dá)成任何和解。”

我點了點頭。

“陳干事，謝謝您。”

“謝你自己吧。”陳干事笑了笑。

“你這一口，咬得很準(zhǔn)。”

回到村里的班車上。

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一半。

車子停在村口，我還沒下車，就看見李沉媳婦正站在石墩上往這邊張望。

我挺直脊背，大步走下車。

這一次，我沒躲。

我回到家，反鎖上院門，坐在我媽床邊。

“媽，藥拿回來了。”

我輕聲說，“還有，天快亮了......”

我剛在家呆了沒一會兒。

家門外的就傳來了一陣聲響。

我透過門縫看過去，是張虎的一個歪嘴小弟。

“妹子，剛干啥去了？”

“我們虎哥說了，你最好老實點，否則......想想***另外一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