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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里發(fā)買斷補償那天，所有人都排隊領紅色信封。
周長河當著我昔日同事的面，摟著我肩膀笑：
“雁秋以后不用受廠里的氣了，錢先放我這兒，我?guī)斃习迥铩！?br>三天后，我去他的五金鋪送飯，聽見供貨商說：
“周老板，原來你早把舊賬結了？我還以為你真發(fā)達了。”
周長河笑著回：
“娶了個能過日子的老婆，當然得翻身。”
我站在門外，手里那碗熱湯一點點涼下去。
胡廣順的嗓門大，隔著半扇卷簾門都聽得清。
“你那筆壓了大半年的貨款一結，我這邊也能給你續(xù)貨了。早這么干不就完了？前陣子你天天拖著，我還以為你這店要撐不住。”
周長河笑得很松快。
“那會兒手緊。現(xiàn)在不一樣了，家里有人幫著過日子，我也得把店往大了弄。”
“行。”胡廣順像是拍了拍他肩，“你這媳婦娶得值。”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鋁飯盒。
早上燉的白菜粉條，怕他吃涼，我還特意把飯盒裹了兩層舊毛巾。湯汁從蓋邊滲出來，滴到我手背上，溫溫的。
以前周長河最愛說我細。
說我在廠里干了十幾年，別的沒學會，把人照顧得倒是周周全全。
我還以為他喜歡我這樣。
現(xiàn)在聽著里面那句“娶了個能過日子的老婆”，忽然覺得他嘴里的“過日子”，像在算一筆很劃算的賬。
門被人從里面推開。
周長河先看見我，臉上那點得意沒收干凈，隨即又換成平日里那副親熱樣子。
“雁秋，怎么站外頭？我正說你呢。”
他伸手來接飯盒。
我沒松。
“胡老板說，你舊賬結了？”
胡廣順站在貨架旁邊，臉色有些尷尬。
他是縣城里做五金**的，年紀比周長河大幾歲，平時來店里送貨，總愛拿著賬本坐半天。
以前周長河一見他來，就讓我去后倉點螺絲釘、數(shù)燈泡。
今天他卻沒來得及把我支走。
周長河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先進來，別站門口說。”
“舊賬是什么賬？”
“店里的貨款。”
“什么時候欠的？”
周長河看了眼胡廣順。
胡廣順把賬本合上，咳了一聲。
“雁秋啊，做生意嘛，誰家沒個壓貨款的時候。長河前陣子手頭緊，結清就好了。”
“前陣子？”
我看著周長河。
他伸手把飯盒拿過去，放到柜臺底下。
“你先坐。我跟胡哥把這批貨說完，晚上回家我再跟你講。”
他說完，像是事情已經過去，轉身去看胡廣順帶來的貨。
一箱插座，一箱燈泡，還有兩捆細電線。
胡廣順把進貨單遞給他。
周長河低頭簽字時，連筆都不用找，直接從胸前口袋里掏出來。
我站在旁邊，忽然覺得自己像多出來的人。
他讓小劉把貨往后倉搬，又回頭朝我揚了揚下巴。
“雁秋，收銀臺那邊坐著。下午人多，別讓錢亂了。”
“我不在這兒干活。”
“你以后就在這兒干。”
他說得很自然。
“廠里那邊都散了，你總不能天天在家坐著。收銀、記賬你最細，我放心。過兩天我再給你弄個圍裙，客人來了，你就坐里面收錢。”
胡廣順在旁邊笑。
“周老板娘看賬，店里肯定穩(wěn)。”
周長河也笑。
“她就適合干這個。別的我來跑。”
我看著收銀臺。
那是一張舊玻璃柜臺，里面擺著打火機、電池、膠帶、卷尺和一排生銹的小鎖。最里面放著塑料算盤，算盤邊上壓著一本厚賬本。
我以前在紡織廠織布車間，管的是整匹的坯布、經線和緯線。夜班趕貨時，一臺機子停了，整組人的產量都得跟著掉。
如今周長河讓我坐在這里，收零錢，數(shù)釘子，記誰賒了兩盒插座。
他說這叫當老板娘。
我走過去，坐下。
他像松了口氣，轉頭跟胡廣順談起新貨。
“這批先放著，后面我要把隔壁那間小門臉也盤下來。到時候分一半出來賣電料，店能做大點。”
胡廣順說：“你先把眼前這盤穩(wěn)住。貨能轉起來再談二店。”
“放心。”周長河笑，“我現(xiàn)在有人幫我看賬了。”
他說這話時，沒看我。
胡廣順走后，店里來了幾個買螺絲和水龍頭墊圈的客人。
周長河忙著往后倉搬貨，把零錢盒推到我面前。
“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