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覺得我軟弱。
軟弱到連亡母留下的那套祖傳老金飾被婆婆偷偷拿走，也只能躲在被窩里哭，絕不敢去壞了他妹妹明天的豪華婚禮。
"不就是幾件破首飾嗎？我妹嫁的可是有錢人，不戴點好東西會被婆家看不起的。"陳飛不耐煩地扯過被子，"等她結完婚就還你，你別在這哭喪著臉觸霉頭。"
我沒說話。
手機屏幕亮著，是那張金器夾層里的購買憑證照片。我**名字，一筆一劃，清楚楚印在泛黃的單據上。
陳飛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兩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我把手機揣進睡衣口袋，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廳。
柜子里那個紅木**的位置空了。
今天下午三點，我親眼看著婆劉玉珍把**抱走。她說借我看兩天，我還沒開口，她已經出了門。
我蹲在柜子前面，用手摸了摸那塊空出來的位置。木頭上還有**壓出來的淺淺印痕。
我媽走的時候，什么都沒給我留。就這一套金器。
一只鳳凰鏨花的鐲子，一對蓮瓣紋的耳墜，一根累絲牡丹的簪子，一條編織的項圈。都是老手藝，現在沒人能做出來了。
我媽生前摸著這些東西跟我說，等我出嫁的時候給我戴。
她沒等到。
我也沒在結婚那天戴。因為劉玉珍說，金燦燦的土氣，不配她兒子定的西式婚禮。
我把那套金器鎖在柜子里，三年沒拿出來過。
今天下午劉玉珍來的時候，我在工作室拍視頻。做一個絨花發簪的教程。鏡頭架好了，光打好了，手上沾著漿糊，聽見客廳有響動。
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把**抱在懷里了。
"媽，那是我的東西。"
"我知道。"她笑瞇瞇的，"借**明天戴一天，有什么大不了的。小雪嫁的是周家，人家什么場面？你這當嫂子的不支持一下？"
我伸出手："媽，放下。"
"蘇晚，"她臉一沉，"一家人至于這樣？"
陳飛那時候還沒下班。我打他電話，他說了那句話。
"讓她戴一天怎么了，又不是不還你。"
我說不行
他說我小氣。說他妹妹結婚是大事。說周家那邊條件好，小雪嫁過去不能讓人看扁了。說我一個做手工的一個月掙幾個錢，就別拿架子了。
他說完掛了電話。
劉玉珍聽見了全程。她朝我笑了笑，抱著**出門了。
那是下午三點。
現在是凌晨一點。我蹲在空柜子前面，地板涼得腳疼。
我打開手機，翻到一個月前拍的照片。那天我給金器做保養，用絨布一件一件擦。擦到項圈的時候，發現接口處有個微小的縫隙。我用工具輕輕撬開，里面夾著一張折了好幾折的薄紙。
是一張購買憑證。手寫的，繁體字。我**名字簽在最下面。旁邊蓋了一個小小的紅印章，是一家老字號金鋪的章。
那家金鋪在九十年代就關了。這張憑證能證明這套金器從**到購買，一直屬于我媽。從來沒有經過陳家任何人的手。
我把照片放大，確認**名字清晰可辨。
然后我退出相冊，點開了通訊錄里一個號碼。
對方很快接了。凌晨一點，她還是接了。
"晚姐，怎么了？"
"方圓，明天小雪的婚禮在哪個酒店？"
"帝景。怎么？"
"幫我約一個人。"
"誰？"
"你們臺里上次做非遺鑒定節目的那位專家。姓呂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晚姐，你要干什么？"
"明天你有空嗎？"
"有。"
"帶機器來。"
我掛了電話，站起來。腳已經凍麻了，踩在地板上像踩著別人的腳。
我回到臥室，躺到陳飛旁邊。他睡得很沉，嘴巴微張，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三年了。結婚三年，我退出了工作室的合伙，搬到這個城市，跟他住在這套兩居室里。**說我不上班就是閑著，我在家搞了個手工工作臺，拍短視頻，一條一條地教人做絨花、做絹花、做銀絲編織。
粉絲從幾百漲到幾萬，再到現在三百多萬。
這些陳飛不關心。他只知道我每個月能往家里交八千塊生活費。
他不知道我上個月接了一個文旅局的項目，合同金額六位數。他不知道我名下那個工作室的商標估值已經被人問過四次。他不知道上個月有人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