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了育嬰箱。
婆婆從客廳走過來，一把接過去。
動作很快，幾乎是從沈若晴手里搶過來的。育嬰箱被抱在懷里，婆婆低頭看了看里面熟睡的嬰兒，笑了。
"這孩子長得可真像志遠小時候。"
沈若晴的手還保持著抱育嬰箱的姿勢，愣了一秒才放下來。她沒說話，嘴角抽了一下。
"媽，我來抱吧。"沈若晴伸手。
"不用不用，你們年輕人不都會抱？"婆婆側過身，躲開那只手，"我帶著睡習慣了，志遠小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
我站在玄關，目光掃過這一幕，沒出聲。
我是蘇月華，四十二歲，做月嫂二十年的那種。八萬塊一個月。
嬰兒在育嬰箱里動了一下，沒醒。婆婆抱著他往客廳走，腳步很穩，像是抱著什么貴重的東西。育嬰箱被留在門口，輪子還支棱著。
"蘇姐，進來吧。"沈若晴拉了拉我的袖子，聲音很輕，"媽她……就這樣，習慣了。"
我點了點頭，拖行李箱進去。
客廳很大，落地窗，裝修是歐式混中式的水準——水晶吊燈配紅木沙發，電視墻用的大理石，窗簾是暗金色的。干凈，敞亮，有錢。
但有什么東西讓我的胃里發緊。
婆婆已經把嬰兒抱進了主臥——她的房間。門關著，隔著走廊能看見門縫里透出來的光。沈若晴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像不知道該往哪走。
"若晴，你去休息吧。"婆婆的聲音從房間里傳出來，"一會兒孩子醒了叫你。"
"好。"
沈若晴應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低頭看著。屏幕是黑的，她沒點亮。
我在餐桌邊坐下，打開待產包，開始整理產婦和嬰兒的用品。育嬰箱還在門口，輪子支棱著，像一只被遺棄的箱子。
"那個……蘇姐。"
沈若晴放下手機，走過來，幫我整理東西。動作很輕，有點小心翼翼。
"媽說……孩子吃奶的事，聽她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說她有經驗，讓我配合就行。"
我沒抬頭，繼續整理奶瓶和消毒鍋。"好，您定。"
"還有……晚上孩子跟我睡一間，但媽說她帶著睡，讓我喂完就抱回去……"
"好。"
"如果……如果孩子哭鬧，媽說可能是餓了，讓我去她那邊喂……"
"好。"
她不說了。我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睛有點紅。
"蘇姐，你別多心。"她笑了一下，嘴角在動，眼睛不動，"媽就是這樣，習慣了就好。"
門開了。
婆婆從房間里出來，手里抱著嬰兒，在客廳轉了一圈。
"乖孫子呦，***香香。"她低著頭，逗嬰兒的臉，"長得真結實，***乖孫。"
嬰兒動了動，沒哭。
沈若晴站起來，走過去，在三米遠的地方停住了。
"媽，孩子醒了嗎？"
"嗯，醒了，我看看沒餓。"婆婆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躺著，一會兒餓了叫你。"
"好。"
沈若晴又坐回沙發，拿起手機，屏幕還是黑的。
婆婆抱著嬰兒在客廳轉了一圈，然后進了廚房，我聽見水龍頭的聲音。嬰兒哭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哎呦，奶奶知道，奶奶知道。"婆婆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不哭不哭，奶奶給沖奶。"
我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婆婆正抱著嬰兒，用勺子喂配方奶。嬰兒在掙扎，小手小腳亂動，**勺子不肯吸。
"媽。"我開口，聲音不大，"第九天的孩子，還是要吸母乳。奶嘴會混淆——"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我就喂一點水，孩子嘴唇干。"
"那也不用勺子——"
"蘇姐。"她打斷我，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你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指揮的。這方面，我帶過志遠，有經驗。"
我沒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用勺子喂水。嬰兒哭得更厲害了，小臉漲紅，手腳亂蹬。
沈若晴在客廳站起來，又坐下去。
婆婆抱著嬰兒回了房間，關門。育嬰箱還在客廳地上，輪子支棱著，沒人撿。
我彎腰，把它扶正，放到玄關的角落里。
窗外的陽光很好，落地窗照進來，照在育嬰箱的透明罩子上。里面空空蕩蕩的。
這一單，八萬塊，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