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電話打來時，我才知道兒子已經被轉到了普通病房。

他有自閉癥，七歲還不會開口叫人。

但只要身邊沒人，就會用頭撞墻。

特護病房那張床我簽了兩年的合同，專護24小時不離人。

我趕回家找沈南煜時，卻在臥室門外聽見她打電話。

「醫院邊聯系好了，順順的床位騰出來了。」

「如果燙傷不進特護病房的話，恢復得太慢了。」

「你放心，你有困難我不會不管！」

順順是她**二婚生的兒子。

上周因為**媽離婚，在家發脾氣打翻了茶水，導致手臂輕微燙傷。

我站在門外，腦海中浮現出小言發病時撞得鮮血淋漓的臉。

剛想推門質問，又聽見她的聲音。

「小言那孩子太傻了！」

「七歲了還什么都不懂，普通病房有護士其實也是一樣的。」

一樣的？

我這才意識到，在她心里會哭會鬧的，值得心疼。

無法開口的，活該讓出那張床。

……

推開臥室門的那一刻，沈南煜慌亂地掛斷了電話。

她眼神里帶著溫柔，看向我說：「老公，今天外面很冷吧？」

「我剛給小言訂了他最喜歡的那套樂高，明天就能送到病房了。」

我側過身，避開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

「病房？」

我盯著她那雙依然漂亮的眼睛。

「你把小言的特護病房送給了李碩的兒子，他明天要在哪拼樂高？」

沈南煜的笑容滯了一下。

她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面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都聽到了？」

「姜宇，我不是不疼小言，但凡事要分個輕重緩急。」

「順順這次燙傷面積不小，如果不進無菌環境，很容易引發嚴重感染。」

我看著這個跟我結婚四年的女人。

「小言也是你親兒子，他自閉癥有多嚴重，你不知道嗎？」

「那間特護病房全屋軟包，二十四小時專護。」

「你把他趕到普通病房去，那些硬墻壁會讓他發狂的！」

沈南煜揉了揉眉心，眉宇間浮現出一抹疲憊。

「普通病房也有護士，我多塞點錢，讓她們多照看兩眼不行嗎？」

「小言只是自閉，又不是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李碩現在一個人帶孩子，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我只是把資源暫時借給真正需要急救的人，你為什么總是這么缺乏同理心？」

她向來自詡完美，事業有成。

唯獨生下這個有缺陷的兒子，成了她完美人生中唯一的污點。

在她的邏輯里，**的兒子是人命關天。

而自己患有重度自閉癥的兒子，因為從來不叫**媽，就只成為一個不需要太多關注的透明人。

「那張床是我給兒子**的，」我平靜地看著她，「當初只是為了用你的高管折扣，才填了你的名字。」

「你憑什么要這樣做？」

沈南煜上前一步，放軟了聲音，試圖挽住我的胳膊。

「老公，就半個月好不好？」

「等順順的傷口結痂了，我立刻讓他把病房還回來。」

「我保證，以后周末我都留在醫院陪小言，算我補償他。」

如果是以前，看到她這副柔聲細語的模樣，我或許就妥協了。

但這一次，我腦子里只有小言獨自縮在角落里發抖的畫面。

我輕輕抽回自己的胳膊。

走到靠窗的書桌前，取出一個文件袋。

「不用補償了。」

我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既然你覺得**的兒子更需要你。」

「我們離婚吧。」

沈南煜看清上面的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眼里的溫柔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惱怒。

「姜宇，你非要把一件小事鬧得這么難看嗎？」

「只是換個房間而已，你就要用離婚來威脅我？」

我指著那份協議。

「我不是威脅你，字我已經簽好了。」

「財產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小言。」

她沒有看那份協議，冷著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

「我今晚回公司睡。」

「明天一早，李碩就會帶順順去**入住。」

「你最好帶著小言安安分分地暫時搬去普通區，別在醫院鬧得太難看。」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軟了一分。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好好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