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家庭群解散，去問媽媽。

她把牛奶遞給妹妹，語氣自然。

“你弟新建了一個群。”

“你平時又不愛說話，就沒拉你?！?br>
“真有大事，家里肯定會通知你?！?br>
我點了點頭。

我不想吵架，讓我最掛念的外婆擔心。

我是外婆帶大的。

我剛出生時，爸媽差點把我送人。

是外婆抱著我不肯松手。

后來他們說工作忙，把我送去外婆家，一送就是十年。

所以我覺得，爸媽知道外婆對我有多重要。

可今天，我正在公司準備升職**。

表姨忽然打來電話。

“清清，你怎么還沒回來？”

“你外婆剛走了?！?br>
“她一直等著你，眼睛都沒閉上?！?br>
我趕到殯儀館時，弟弟手機屏幕還亮著。

新群里，爸爸最后一條消息是：

外婆快不行了，你倆盡快回來。

當天，我接受了公司外派。

媽媽發信息問我：

“你弟拉你進新群，你怎么退了？”

我沒有回復。

加不進去的群沒必要硬加。

不通知我的家，也沒必要再回。

......

外婆去世后的三天，我在家一句話都沒說。

也沒人跟我說話。

直到晚飯時，媽媽給妹妹夾排骨，忽然抬頭看我。

“清清，你那個升職**，后來怎么樣了？”

筷子碰到碗沿，我手指一抖，熱湯灑在虎口上。

皮膚紅了一片，我卻感覺不到疼。

“沒講成。”

媽媽放下筷子，皺著眉。

“那你不會找領導通融一下？”

“外婆去世這么大的事，公司還能不講人情？”

我喉嚨酸的發疼，咽了兩次口水，才出聲。

“嗯。”

媽媽還在說。

說我沒能力，說我不爭氣。

我低著頭，把飯一口口往嘴里塞。

米飯明明是淡的，咽下去卻咸得發苦。

眼淚砸進碗里，我又想外婆了。

她從來不問我有沒有出息。

只會摸著我的頭問。

“清清，累不累？”

弟弟從房間出來。

“媽，我電腦帶不動游戲了，想換新的。”

媽媽放下筷子。

“多少錢？”

“八千六?！?br>
“鏈接發我。”

我想起外婆給我的存折。

里面有三千塊。

她說讓我買套好西裝，升職之后穿得好看一些。

后來媽媽說殯葬費周轉不開，先借走了。

到現在，她沒還。

爸爸喝了口湯。

“沒升就沒升吧，你還年輕?！?br>
“家里現在事多，別總盯著工作?！?br>
媽媽立刻接上。

“周五請個假，去酒店幫你姑姑盯壽宴?！?br>
“**妹約朋友看電影，你弟要上課，你比較穩妥?！?br>
我愣住。

“什么壽宴？”

爸爸也怔了一下。

“你姑姑六十大壽啊，群里說一周了?！?br>
他說完，像是才想起什么。

“哦，忘了，你不在那個群。”

客廳安靜了一秒。

我的心跳聲都撞在了耳膜上。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爸爸。

“那把我也拉進去吧?！?br>
“以后這種事，我也能提前知道?！?br>
妹妹放下碗，聲音軟軟的。

“姐，你不是要忙工作嗎？”

“拉進去怕打擾你。”

媽媽點頭。

“該你知道的事，你早晚能知道?！?br>
熱氣撲到臉上，我卻渾身冰冷。

有事會告訴我。

外婆閉不上眼的時候，他們在想什么呢？

飯后，我給媽媽發消息。

“媽，我想跟你聊聊?！?br>
十分鐘。

二十分鐘。

都沒有回復。

我出去倒水時，看見妹妹抱著手機笑。

我看見群里妹妹說：明天我要穿白裙子。

媽媽秒回。

“媽媽明早給你熨?！?br>
我端著水杯的手一軟，冷水灑在睡褲上。

回房間時，我被門口的紙箱絆了一下。

腳趾磕在箱角，疼得我彎下腰，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我扶著門框站穩，環顧了一圈這個所謂屬于我的房間。

床尾堆著媽**舊賬本。

衣柜里塞滿妹妹的裙子。

書桌下放著弟弟不要的球鞋。

連窗臺上，都擺著爸爸沒地方放的茶具。

我的東西被擠在最下面那個抽屜里，半拉開，還關不嚴。

我的衣服只剩最下面半格。

可媽媽還總說。

“清清，你房間怎么這么亂？”

亂的從來不是我。

是他們把不想看見的東西，都塞進我的位置里。

手機又亮了。

是公司郵件。

是否確認接受外派？

我盯著那行字，耳邊響起外婆的聲音。

“清清，你剛出生那會兒，他們差點把你送人?！?br>
“幸好外婆抱住了?！?br>
是啊。

我從出生那天起，我就一直站在他們家門外。

客廳里，媽媽又喊。

“清清，周五早點去酒店?！?br>
我擦干臉上的淚水，點下確認。

這一次，不用他們通知我。

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