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兩百份紅包，遞到我手里的是掃帚。
全場笑了。
陳志遠端著酒杯站在臺上。
“公司需要有人掃干凈，才能重新出發嘛。”
兩百個人看著我。
我沒笑。
低頭看了一眼掃帚桿上的標簽。
“清潔工具003號。”
固定編號。
不是昨天買的。
至少一個月前，有人就決定了年會要給我一把掃帚。
我簽了這家公司百分之八十的客戶。
合同總額一億兩千萬。
給我一把掃帚。
我把掃帚收進包里。
這把掃帚我留著。
留到最后還給他。
1.
年會結束那天晚上，我在車里坐了一個小時。
掃帚放在副駕駛座上。003號標簽朝著我。
公司的清潔用品統一編號，001到020，是保潔阿姨的工具。003號上個月就在倉庫里了。
也就是說——
他不是心血來潮。
他算過的。
我叫沈瑤，在這家公司干了五年。
第一年，公司十二個人，連前臺都沒有。我一個人跑了三十七家企業，簽下第一個客戶，合同額八十萬。
第二年，九個。
第三年，十四個。
**年，十一個。
第五年，十二個。
五年，四十七個客戶。
公司從十二個人變成兩百人。有了獨立的會議室，有了行政部、市場部、人事部。
這些崗位的工資，是我簽的合同養的。
累計合同額，一億兩千萬。
公司年營收的百分之八十，來自我的客戶。
提成呢？
合同約定1.5%。一億兩千萬的1.5%是一百八十萬。
五年實際到手：六十七萬。
差額：一百一十三萬。
我年年問。
陳志遠年年說：“公司在發展期，提成以后補上。”
五年了。
一分錢沒補。
今天年會——
趙琳拿了“年度最佳銷售”的獎杯。
趙琳。三個月前入職。老板說是他外甥女。
三個月。
她出現在客戶簽約表上的次數：零。
她拿獎杯。
我拿掃帚。
我打開手機，登錄CRM系統。
點進“我的客戶”。
列表是空的。
刷新。
還是空的。
四十七個客戶，一個都沒了。
我退出來，搜索“華盛科技”。
這是我跟了八個月簽下的項目，年合同額兩千三百萬。
搜到了。
負責人一欄：趙琳。
我又搜。
明德建材。趙琳。
錦程物流。趙琳。
天和地產。趙琳。
一個一個搜。
四十七個。
全是趙琳。
我點開“客戶轉移記錄”。
“您的賬號權限不足，無法查看此記錄。”
客戶通訊錄。“權限不足。”
合同文件。“權限不足。”
五年。
一億兩千萬。
一百一十三萬差額。
一把003號的掃帚。
我關掉手機，打開手套箱。
里面有一份東西——我自己打印的四十七個客戶負責人通訊錄。
每一個號碼，都存在我的個人手機里。
CRM可以清空。權限可以降級。
但這些人的電話在我手機里。
華盛的張總，女兒今年考大學，上個月還問我志愿怎么填。
明德的**，去年做手術，是我幫他聯系的醫生。
這些關系不在CRM里。
在我手機里。
2.
第二天。
我到公司的時候，我的工位不見了。
銷售部一排八張桌子，我的那張沒了。前臺小劉指了指走廊盡頭。
倉庫旁邊。
一張折疊桌，一把塑料椅，沒有電腦。
趙琳的工位擴大了一倍，加了新顯示器。
十分鐘后陳志遠路過。
拍我肩膀：“瑤姐，最近狀態不太好，先調整調整。”
狀態不好。
上個月我剛幫公司續簽了錦程物流的年度合同，一千八百萬。加班到十一點。陳志遠發朋友圈“感謝團隊的付出”，配圖是趙琳在簽約現場的照片。
那天趙琳遲到四十分鐘，來了拍一張照就走了。
合同上甲方***寫的是我的電話。
CRM里，錦程物流的負責人已經是趙琳。
下午兩點。
趙琳拿著一沓合同從銷售部走出來。
經過我的折疊桌時停了一下。
“沈姐，你這邊沒電腦，要不要我幫你打印點東西？”
她手里那沓合同，最上面一份：華盛科技有限公司年度續約合同。
“不用。”
她走了。
下午三點半。
朋友圈推送。
趙琳發了一條：她拿著華盛合同站在公司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