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卡里還有錢吧？”
周志遠說這話的時候，嘴里嚼著紅燒排骨。
我做的。
他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方瑤房貸斷了一個月，你幫她墊一下。六千。”
我還沒開口。
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APP彈出一條提醒。
“您的儲蓄賬戶自動代扣失敗，金額6000.00元，備注：物業費。”
我家物業費，一千二。
我看了一眼周志遠。
他還在吃排骨。
我點開代扣詳情。
已執行：35次。
收款人：方瑤。
1.
我沒有當場發作。
我說：“好，我明天轉。”
周志遠笑了。
“就知道你通情達理。”
他繼續吃排骨。
婆婆坐在旁邊，點了點頭。
“應該幫的。方瑤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我站起來。
“我去洗碗。”
廚房門關上以后，我把手機靠在洗潔精瓶子上。
打開銀行APP。
代扣記錄。
我從最新一條往上翻。
每月5號。
每月6000。
收款人：方瑤。
備注：物業費。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我一直翻。
翻到第一條。
2021年10月。
三年。
三十五次成功。第三十六次因為余額不足失敗了。
三十五乘以六千。
二十一萬。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二十一萬。
從我們的共同賬戶里出去的。
這個賬戶，他每月轉五千，我每月轉七千。
七千里有六千直接流到了方瑤那里。
我什么都沒花到。
我往下看。
備注欄旁邊有個小箭頭。
我點開。
“原始備注：方瑤房貸。”
“修改后備注：物業費。”
“修改時間：2021年10月3日 21:47。”
他改過。
怕我看到“方瑤房貸”四個字。
所以改成了“物業費”。
我又往下看。
有一行小字。
“修改設備信息：IMEI xxxxxxxxxx。”
我把這串號碼截了圖。
然后打開設置，查了周志遠的手機IMEI。
不一樣。
修改備注的，不是周志遠的手機。
是另一個人的。
我關上水龍頭。
擦干手。
走回客廳。
“志遠。”
“嗯？”
“明天我把錢轉了。”
“行。”
他沒抬頭。
我回了臥室。
把銀行記錄從第一條到最后一條，截了二十三張圖。
然后我打開手機，翻到一個人的名字。
周小曼。
我發了條消息。
“小曼，你之前那個舊手機，IMEI號是多少？”
她秒回。
“怎么了嫂子？”
“幫我查個東西。”
她發了號碼過來。
我把兩串數字放在一起。
一模一樣。
修改銀行代扣備注的設備，是小曼的舊手機。
我看著屏幕。
看了很久。
小曼。
周志遠的妹妹。
我在周家最親近的人。
三年來，每周和我吃飯。每次有心事第一個找她說。她叫我嫂子，給我買生日禮物，幫我挑衣服。
她比我親姐姐還親。
是她幫周志遠改的備注。
我給她發了另一條消息。
“你幫他改過銀行備注？”
她沒有秒回。
一分鐘。
三分鐘。
十分鐘。
回了兩個字。
“見面聊。”
2.
第二天中午。
小曼約在商場負一樓的奶茶店。
她來的時候眼圈有點紅。
“嫂子，你怎么發現的？”
“銀行記錄設備信息。”
她低下頭。
“那個是三年前……我哥說他不會弄銀行APP的那個代扣設置……讓我幫忙調一下備注……”
“從‘方瑤房貸’改成‘物業費’。”
“嗯。”
“你知道這筆代扣轉給誰。”
“嫂子，我當時真不知道有這么多錢……我以為就是一兩個月的事……”
“三年。二十一萬。”
她咬著吸管。
不說話。
“小曼，你知道這件事多久了？”
“從一開始。”
從一開始。
三年來，每次我跟她說“最近賬戶余額怎么少了”，她都說“可能是你忘了哪筆花銷”。
每次我說“志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瞞著我”，她都說“你想多了嫂子，我哥不是那種人”。
每一次。
三年。
“嫂子，我知道你生氣……”
“我沒生氣。”
我看著她。
“我只是想知道，還有什么是你知道但沒告訴我的。”
她的眼淚掉下來。
“嫂子，真的就是備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