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回國第一天，我高興得凌晨四點就起來備菜。
我夾了一塊魚肉放進他碗里。
他推開碗，嘰里咕嚕說了一長串。
兒媳翻譯："他說中餐太油膩，他吃不慣。"
我冷笑一聲。
"他后半句你怎么不翻譯？他說奶奶手臟。"
兒媳臉色一變。
我笑著站起來：
"就憑這點法語底子，還想繼承我的產業？"
"你們高估自己了。"
兒子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01
臘月二十三，凌晨四點。
我就醒了。
窗外還黑著，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一條一條的。
我沒開燈，摸著黑穿好衣服，下了床。
廚房的灶臺我昨晚擦過三遍。
砧板、菜刀、蒸鍋，都擺好了。
冰箱里的鱸魚是前天讓王姐幫我去市場挑的，活殺的，我自己剔的刺。
一根一根，剔了兩個鐘頭。
建明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清蒸鱸魚。
十年沒回來了。
我兒子帶著媳婦和孫子去了法國，一走就是十年。
中間回來過兩次，一次是**查出病的時候，一次是**走的時候。
兩次加起來待了不到十天。
我沒怨過。
**走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把老頭子留下的信封拆了。
里頭的東西我看了，又封回去，擱進柜子里。
五年了，沒動過。
今天不想這些。
今天孫子回來。
安迪，我的孫子。
走的時候才兩歲，我抱著他在機場哭了一場。
他那時候剛會叫奶奶，叫得含含糊糊的，"奶——奶——"，拖著長音。
現在十二了。
我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
五點半，我開始蒸魚。
六點，燉了一鍋排骨湯。
七點，炒了四個菜，***、清炒時蔬、蒜蓉蝦、涼拌**。
八點，我把桌子擦干凈，擺好碗筷。
四副碗筷。
我站在桌邊看了看，覺得少了點什么，又去柜子里翻出一瓶老頭子存的酒，擺上。
九點四十，門鈴響了。
我圍裙都沒來得及解，跑去開門。
門一開，我先看到兒媳。
趙麗芳。
她瘦了，頭發燙成卷的，穿了件駝色大衣，腳上踩著高跟鞋。
她喊了聲"媽"，笑得很標準。
建明站在她后頭，胖了一圈，頭發少了不少。
他喊了聲"媽"，聲音有點啞。
我沒顧上看他們。
我的眼睛在找安迪。
一個男孩從建明身后探出頭來。
高了，瘦瘦的，五官像建明，但眼睛像**。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鼻子一酸，伸手**他的頭。
他往后退了半步。
趙麗芳趕緊說："安迪，叫奶奶。"
安迪看了**一眼，嘟囔了一聲，聽不清。
趙麗芳笑著說："他中文不太好，在那邊都說法語。"
我把手收回來。
"進來吧，飯做好了。"
一家人坐下來。
我把鱸魚端上桌，夾了一塊魚肚上的肉，沒有刺的，放進安迪碗里。
"嘗嘗，奶奶做的。"
安迪低頭看了看碗里的魚肉。
他推開碗。
然后他開口了。
一長串法語，說得很快。
我聽得懂。
每一個字。
趙麗芳接過話，笑著對我說："媽，他說中餐太油膩了，他吃不慣，您別介意啊。"
我沒動。
我端著筷子坐在那，看著趙麗芳的臉。
她還在笑。
笑得很得體。
我放下筷子。
"他后半句你怎么不翻譯？"
趙麗芳的笑僵住了。
"他說***手臟。"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
桌上安靜下來。
趙麗芳面露尷尬。
建明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張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麗芳，就憑你這點法語底子，還想繼承我的產業？"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們高估自己了。"
02
趙麗芳坐在椅子上沒動。
安迪縮在椅子上，看看**，又看看我，嘴巴閉得緊緊的。
建明是第一個開口的。
"媽您別生氣，孩子不懂事，他在那邊長大的，不了解咱們這邊的——"
"他不了解？"
我打斷他。
"他不了解是誰的問題？"
建明閉嘴了。
趙麗芳終于動了。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表情調整回來，帶著笑。
"媽，是我的錯，我平時沒教好安迪，他不是那個意思，小孩子嘴上沒把門的——"
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