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恨了我爸七年。
高考查分那晚，我考了700分，萬年老二陳陽考了699分。
他笑著給我發語音：“劉穎，清北見，這次還是輸你一分?！?br>所有人都說我們是縣一中最般配的天才，只有我爸像瘋了一樣逼我刪掉清華志愿。
他說我敢填清北，他就去教育局舉報我作弊。
我敢去京城，他就辭職堵到我宿舍樓下。
我敢不聽，他就死在我面前。
我被嚇到手抖，哭著改報滬城交大，也從那天起，把他當成毀掉我人生的仇人。
直到七年后高中同學會，有人隨口問了一句：“周鵬怎么沒來？”
原本談笑風生的陳陽，臉色瞬間白了。
他盯著我，說：“劉穎，你以為**當年毀了你？他是在救你?！?br>后來我看見了那張名單。
A1：劉穎，高分，外地，家庭可控，陳陽切入。
那一刻我才明白，少年人那句“清北見”不是青春心動，是一場圍獵的開場白。
而這一次，我不再做被父親拽回家的女兒。
誰把高分女孩做成獵物，我就親手把誰送上審判席。
1
我爸聽完陳陽那條“清北見”的語音，手里的醬油瓶當場砸碎了。
黑褐色的醬油順著地磚縫往外漫，我媽還舉著拖把，臉上的笑沒來得及收回去。
就在五分鐘前，查分頁面刷新出來，我的總分停在700。
縣一中班群炸得像過年，班主任連發三個大紅花，周鵬在群里刷了一排“狀元請客”，陳陽的頭像緊跟著跳出來。
語音只有三秒。
“劉穎，清北見，這次還是輸你一分?！?br>少年人的笑隔著電流撲過來，輕得像夏夜風。
我那一瞬間甚至沒敢點第二遍，耳朵熱得厲害，手指懸在屏幕上，怕碰破什么。
我媽笑著罵我：“瞧你那點出息，人家說清北見，你臉紅什么？”
門口鑰匙砸進鎖眼，我爸提著醬油進來。
他本來該高興的。
他是縣一中的語文老師，從我小學起就說，分數不是**子，人活著不能只為了**。
可那天他站在玄關，白襯衫領口被汗浸透，眼神直直落在我的手機屏幕上。
屏幕停在陳陽那條語音。
醬油瓶從他手里滑下去，玻璃碎聲刺得我肩膀一縮。
我媽回過神，彎腰去撿，手剛碰到碎片，我爸猛地抬手，把我的手機從沙發上掃到了靠枕里。
“不許填清北?！?br>屋里只剩吊扇咯吱咯吱地轉。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抬頭看他：“爸，你說什么？”
他走到茶幾邊，把志愿填報指南翻開，指尖按在滬城交大那頁上。
那一下用力很重，紙面被壓出一塊灰白的指印。
“清北，不許填。填這個?！?br>我媽徹底火了：“劉德順，你瘋了？孩子考了七百分！她從初中就想去清華，你現在說不讓填？”
我爸沒看她。
他盯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不像怒氣，更像驚懼。
他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卻硬得像刀背：“劉穎，你敢填清北，我就去教育局舉報你作弊?！?br>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以為這句話不會從他嘴里出來。
我爸教了二十多年書，最恨別人污蔑學生。
高二有個男生被懷疑抄襲作文，他為了幫人調監控，跟教導主任在辦公室吵到嗓子啞。
可現在，他把“作弊”兩個字按在我頭上，仿佛按住一枚還沒落下的章。
我攥住手機，指節發白：“你舉報我？我每一分怎么考的，你比誰都清楚。”
他眼皮抖了一下，很快又壓?。骸拔仪宄]用。只要有人查，你今年就別想安生?！?br>我媽沖過去推他：“你嚇唬誰呢？她是你女兒！”
“就是因為她是我女兒。”
我爸這句話說得很輕。
輕到我差點沒聽清。
他彎腰把醬油瓶口扶起來，黑色液體已經淌到他的布鞋邊。
他沒有躲，鞋面濕了一**，仿佛踩在一攤干不了的血里。
然后他抬頭看我，目光又越過我，落回手機上那條三秒語音。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他不是在看陳陽。
他像在看那三秒語音背后站著的一個死人。
2
志愿填報系統開放那天，我爸把家里的路由器拔了。
我一早起來，客廳的電視開著，音量很低，新聞里正在播各地高招提醒。
我爸坐在飯桌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