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葬禮上，來了第一個老婆
我爸下葬前半小時，大伯把我的手按進(jìn)了紅印泥里。
“女兒不算孟家人?！?br>“**沒兒子，老宅你不能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手勁卻大得像要把我的指骨捏斷。
我跪在棺材前，身上還披著孝布。
供桌上的香燒到一半，白煙繞著我爸的遺像往上飄。
照片里的孟守山穿著那件舊藍(lán)外套，眼睛看著前方，還是那副老實人的樣子。
可老實人死了，最先撲上來的不是鬼。
是親戚。
堂哥把一份文件攤到我面前。
《祖宅代管及權(quán)益確認(rèn)書》。
“簽了。”
“簽完**就能安心出殯?！?br>我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可笑。
我爸昨天才咽氣。
今天，他們就替他安排好了房子。
我往回抽手。
“不簽?！?br>靈堂一下安靜。
姑姑孟桂珍哭聲尖得像刀。
“守山啊，你睜眼看看！”
“你養(yǎng)的好女兒，剛死了爹，就要跟親戚搶祖宅！”
大伯臉色沉下來。
“孟知檀，別不懂事。”
“這房子是孟家?guī)状说淖嬲?，不?*一個人的?！?br>“你一個女兒，將來嫁出去，難道還要把孟家的根帶走？”
堂哥重新抓住我的手。
這一次，他直接把我的拇指往印泥里壓。
我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就在我的指尖快碰到那團紅泥時，靈堂門口忽然傳來“砰”的一聲。
一只舊檔案袋砸在棺材蓋上。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我猛地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衣的女人。
她頭發(fā)盤得很整齊，眼眶通紅，手里還拿著半截沒拆完的棉線。
她沒有哭。
也沒有鬧。
她只盯著大伯，冷冷說：
“孟建海，你再敢讓她按一下手印，我現(xiàn)在就去村口喇叭里喊——”
“你們趁孟守山****，騙他親女兒放棄三百萬拆遷款。”
靈堂死一樣靜。
我腦子嗡了一聲。
三百萬？
什么拆遷款？
大伯的臉色瞬間白了。
姑姑的哭聲卡在喉嚨里。
堂哥下意識松開了我的手。
女人一步一步走進(jìn)來。
先看了我爸的遺像一眼。
然后，她彎腰，從棺材蓋上撿起那個舊檔案袋。
“孟守山。”
她聲音忽然低了些。
“你讓我來的?！?br>“我來了?！?br>姑姑最先反應(yīng)過來，尖聲罵：
“你是誰？”
“今天是我哥葬禮，你跑來撒什么野？”
女人轉(zhuǎn)過頭，看著滿屋親戚，一字一句地說：
“我是孟守山的女人?！?br>這句話像一盆滾油潑進(jìn)靈堂。
姑姑臉都扭了。
“不要臉！”
“我哥都死了，你還敢來敗壞他的名聲！”
女人沒理她。
她把檔案袋往供桌上一放，抽出第一張紙。
“不動產(chǎn)權(quán)證復(fù)印件?！?br>第二張。
“二十一年前，孟守山買斷兄弟份額的收據(jù)?！?br>第三張。
“村委見證證明?！?br>**張。
“拆遷摸底通知?！?br>她把幾張紙一張張攤開。
紅章壓著白紙。
清清楚楚。
“看明白了嗎？”
女人看著大伯。
“這房子早就不是你嘴里的祖宅了?！?br>“產(chǎn)權(quán)人只有孟守山一個?！?br>“他女兒孟知檀，才是合法繼承人?！?br>大伯伸手就要搶。
女人一巴掌按住檔案袋。
“別碰?！?br>“你要是敢碰，我就當(dāng)著你弟弟的棺材報警?！?br>她抬眼，聲音冷得像冰。
“你們不是說，這是孟家的祖宅嗎？”
“那你們倒是拿出一張屬于孟家的產(chǎn)權(quán)證明?！?br>滿屋沒人說話。
門口看熱鬧的鄰居開始小聲議論。
“怪不得這么急著簽。”
“原來是要拆遷了?！?br>“老孟才剛死啊，這不就是吃絕戶嗎？”
我跪在**上，手指還沾著一點紅印泥。
那點紅像血一樣，刺得我眼睛發(fā)疼。
原來他們不是怕我搶房子。
他們是怕我知道，這房子本來就是我的。
女人把那幾張紙重新整理好，塞進(jìn)我懷里。
“收好。”
“從現(xiàn)在開始，誰讓你簽字，你就問他一句——”
她看著我，一字一頓：
“憑什么？”
我抱著那只舊檔案袋，喉嚨哽得說不出話。
大伯咬牙：
“東西拿出來了，你還不滾？”
女人沒滾。
她走到靈堂門口，搬了把椅子，坐下了。
坐得很穩(wěn)。
像一根釘子，釘在我爸靈堂前。
姑姑氣得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