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車沒了
我是在車管所二樓的繳費窗口，聽見工作人員說那輛車已經不在我名下時，手里的保溫杯差點砸到腳面。
早上八點半，辦事大廳剛開門，卷簾門還沒完全收上去，里面一股打印紙、消毒水和冬天羽絨服擠出來的味道。
我排了二十分鐘隊，把***、行駛證復印件、保險單一并推過去。
窗口里的女人掃了一眼電腦，抬頭看我：“這車上周三已經過戶了，你辦不了年檢代繳。”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哪輛？”
她把車牌號念了一遍。
江A·726S9。
我家那輛白色SUV。
當年買車時，銷售把紅布條系在后視鏡上，我媽還特意從菜市場買了兩掛小鞭炮，最后因為小區不讓放，只能掛在陽臺上吹了一宿風。
那車落在我妻子溫知遙名下。
原因很簡單。
她單位離家遠，早晚高架堵得像一鍋煮爛的面，我心疼她擠地鐵。我的公積金剛提出來，外加攢了四年的年終獎，首付十八萬，貸款十三萬，每月三千六，卡從我工資卡里扣。
車寫她名下那天，她抱著新車鑰匙拍照，笑得眼角都彎了。
她說：“賀臨川，你以后坐副駕，我帶你兜風。”
我當時還真坐了。
坐得挺高興。
現在窗口里的女人把證件退回來，語氣很平：“新車主叫溫知航。你要辦業務，讓現車主本人來。”
我把保溫杯擰緊，手指碰到杯蓋邊緣，燙了一下。
“溫知航？”
“對。”
她看我臉色，聲音放低了點：“你們是一家人吧？”
我沒答。
身后排隊的人催了一句：“哥們兒，辦不辦啊？”
我把資料收進文件袋，轉身下樓。大廳玻璃門一推開，冷風直接撲到臉上，像有人拿濕毛巾抽了一下。
溫知航是我小舅子。
二十六歲，工作換了三份，最長的一份干了四個月。平時最愛說的兩句話，一句是“我這人不適合給人打工”，另一句是“**，你格局大一點”。
格局大到車都開沒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車停在家里地下**三年，鑰匙一共兩把，一把在玄關抽屜，一把在溫知遙包里。上個月她說車子借給她弟開幾天，說溫知航要去外地談個項目，坐**沒面子。
我問什么項目。
她夾著一筷子青菜，說：“你別老問得像審犯人。”
我沒再問。
三年婚姻，有些話說多了，連碗里的湯都變咸。
我站在車管所門口，給溫知遙打電話。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二通響到快掛斷，她接了，**里有女人笑聲，還有咖啡**奶泡的聲音。
“怎么了？”
她聲音有點急。
我看著停車場出口一輛輛車駛出去，問：“車過戶給溫知航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只一秒。
接著她說：“你去車管所了？”
我笑了下：“我不去，還以為家里少了個抱枕。”
她壓低聲音：“這事回家說行嗎？我現在跟客戶在外面。”
“什么時候辦的？”
“上周。”
“誰簽的字？”
“我本人。”
我把文件袋夾到腋下，空出來的手**大衣口袋，摸到那串已經沒用的車鑰匙。
金屬鑰匙貼著指腹，涼得很認真。
“溫知遙，那輛車首付誰出的，貸款誰還的，保養保險誰續的，你心里有數。”
她那邊杯子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
“賀臨川，你別把話說這么難聽。車本來就在我名下，我只是暫時給我弟用。”
“過戶叫暫時？”
她沒吭聲。
我聽見有人在旁邊問她：“知遙，要不要加糖？”
她捂了一下聽筒，聲音模糊：“不用。”
再開口時，她語氣硬了點：“我弟馬上訂婚，他女朋友家那邊看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人都現實，一輛車能幫他撐場面。等他穩定了，再說。”
“再說是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再商量。”
我盯著臺階上結的一層薄霜，鞋底輕輕碾了一下。
“你把我的三年貸款，商量給你弟了。”
電話那邊終于不耐煩了。
“賀臨川，你能不能別斤斤計較？一家人之間非要算這么清嗎？”
這句話她說過很多遍。
**住院讓我墊錢時，她說一家人。
她弟創業讓我拿五萬周轉時，她說一家人。
她爸換手機，**報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