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新娘------------------------------------------“死丫頭，按手印！按了手印，這婚事就成了！”，強硬地往紅色的印泥盒里戳，然后狠狠按在那張皺巴巴的婚書上。，和那抹刺眼的鮮紅，讓陳福君猛地清醒過來。，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似乎還未消散，肺部**辣的疼。她大口喘息著，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是親娘劉翠花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還有炕頭那個正在剝花生吃的弟弟陳寶祖。“醒了？醒了就別裝死！”劉翠花見她睜眼，唾沫星子噴了一臉，“趕緊穿衣服收拾！那個大學(xué)推薦名額今天必須轉(zhuǎn)給你弟！你要是不聽話，老娘今天就打死你！”。。，也是這個冬天。她明明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才女，也是公社唯一考上推薦名額的人。可爹娘為了讓不學(xué)無術(shù)的弟弟頂替她，把她關(guān)在地窖里餓了整整三天。，他們就撕了她的錄取通知書，把她強行嫁給了隔壁村那個打死過兩個老婆的**。，被打斷了腿；她求救，被全村人指指點點說“不孝”。最后，她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里，拖著殘腿爬出**家，凍死在了沒過膝蓋的雪地里。，她只記得雪很冷，心更冷。，還要再走老路嗎？。在這個吃人的家里，聰明是原罪，清醒是催命符。，只有一條路——裝傻。
寒風(fēng)順著門縫鉆進(jìn)來，像刀割一樣。
陳福君下意識地縮了縮腳，腳早已凍得青紫失去了知覺。
那雙唯一的棉鞋，剛才被弟弟陳寶祖搶走了，正墊在他的**底下當(dāng)坐墊。
“傻子穿什么鞋，凍不死就行！”這是親娘剛才說的話。
陳福君看著劉翠花再次伸過來拽她頭發(fā)的手，原本清澈的瞳孔瞬間渙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邊歪斜，扯出一個極其怪異的笑容。
一串晶亮的口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了下來，滴在那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上。
劉翠花的手僵在半空，“壞了！這死丫頭……發(fā)燒燒傻了？！”
“傻了好啊！”一直蹲在門口抽旱煙的陳大柱磕了磕煙袋鍋，“傻子聽話，讓干啥干啥。只要那何家不退貨，這三百塊彩禮就是咱家的了！”
三百塊。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的一條命，還沒一頭豬值錢。
這次買她的人，不是那個**，而是鄰村何家那個當(dāng)兵的兒子——何濟(jì)川。
傳聞何家老爺子早年受過陳家爺爺一點恩惠，這次何濟(jì)川回來探親，被家里逼婚，指名要娶陳家的閨女。
“可惜了何營長。”一旁來幫忙的二嬸嗑著瓜子，眼神里滿是輕蔑，“聽說那何濟(jì)川在部隊前途無量，長得也周正。竟然要娶個傻子，這晚上連燈都不用吹，反正她也不懂羞。”
屋里響起一陣哄笑聲。
陳福君置若罔聞，依舊在玩弄著自己的衣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
緊接著，是沉重的剎車聲。
凜冽的寒風(fēng)夾雜著雪花，隨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一同灌進(jìn)屋內(nèi)。
逆著光，陳福君看不清他的臉，他太高了，進(jìn)門時甚至微微低了下頭。
何濟(jì)川摘下皮手套，露出一張輪廓冷硬如刀刻般的臉。劍眉入鬢，鼻梁高挺，那雙深邃的眼睛令人膽寒。
上一世，陳福君凍死在雪地里，靈魂離體時，似乎看到過這個男人。那時他在路過時停車，脫下大衣蓋住了她的**，還讓人把她好生安葬。
“何、何營長……”劉翠花心虛地**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褶子，“這、這就是福君。就是……這孩子昨晚發(fā)燒，腦子有點不太清醒……”
劉翠花怕何濟(jì)川反悔，畢竟三百塊彩禮還沒揣熱乎。
何濟(jì)川沒有說話，那雙如鷹隼般的眸子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炕角那個縮成一團(tuán)的身影上。
那雙光腳凍得青紫，腳背上全是紅腫的凍瘡，腳趾蜷縮著。
何濟(jì)川的瞳孔驟然一縮。
“何、何營長……”劉翠花被他看得頭皮發(fā)麻，剛才那股子潑辣勁兒早嚇沒了，“這傻丫頭不懂事，鞋都穿不住……”
劉翠花伸手去拿鞋，卻見那個一身筆挺軍裝、宛如天神般的男人，竟然單膝跪了下來，脫下帶著體溫的大衣，將那個瘦弱發(fā)抖的小傻子嚴(yán)嚴(yán)實實地裹了進(jìn)去。
緊接著，他一只手握住了陳福君那只凍得像冰塊一樣的腳。
他的掌心滾燙，粗糙的繭子擦過嬌嫩的皮膚。
但他的目光更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xì)節(jié)——這個看似瘋癲的姑娘，放在炕席上的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扣著草席的縫隙。
指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甲甚至摳進(jìn)了肉里，卻紋絲不動。
那種隱忍的力度，像極了他當(dāng)年在貓耳洞里潛伏三天三夜，忍受著蚊蟲叮咬卻不能動彈分毫?xí)r的狀態(tài)。
那是求生的本能，是極度的克制。
一個真傻子，會有這種仿佛在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力度嗎？
陳大柱的額頭都冒了冷汗。
“何營長，這丫頭瘋了，我們這就……”
“閉嘴。”
何濟(jì)川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陳大柱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沒了聲。
何濟(jì)川轉(zhuǎn)過頭，從軍裝口袋里掏出了一塊潔白整潔的手帕。
在全屋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微微彎下腰，那只握慣了槍繭子的大手，捏著手帕，輕輕地、甚至可以說是細(xì)致地，擦掉了陳福君嘴角的口水。
動作雖然有些生疏粗魯，但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嫌棄。
陳福君的傻笑僵在了臉上。
溫?zé)岬挠|感擦過嘴角，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陳福君看著這個男人堅毅的下頜線，眼眶莫名有些發(fā)酸。
“人我?guī)ё吡恕Ｒ院螅褪呛渭业娜恕Ｕl要是再敢把手伸向她，別怪我不講情面。”
門外，雪停了。
何濟(jì)川打開車門，把陳福君塞進(jìn)副駕駛，甚至細(xì)心地幫她系上了安全帶。
車輪滾滾向前，那個充滿了噩夢的家，那個吃人的村莊，逐漸被甩在了身后。
陳福君坐在副駕駛上，身體隨著車身顛簸。
她悄悄側(cè)過頭，透過滿是塵土的車窗，看了一眼那個越來越遠(yuǎn)的土房。
她原本呆滯渙散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而冷冽。
嘴角終于如釋重負(fù)地淺笑了。
永別了，地獄。
就在她收回視線，準(zhǔn)備繼續(xù)裝傻的一瞬間。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車內(nèi)的后視鏡。
猛然間，她的心臟驟停。
后視鏡里，一雙深邃幽暗的眼睛，正靜靜地、毫無波瀾地注視著她。
那是何濟(jì)川的眼睛。
視線在空中交匯了短短一秒。
何濟(jì)川收回目光，目視前方，極其玩味地嘴角上揚了一下。
陳福君的手指瞬間抓緊了衣角。
他……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