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之下------------------------------------------,十一月十七日,深夜兩點四十分。,大部分窗戶已經熄了燈。,墻皮斑駁,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帶著一股子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霉味和泡面味混合的氣息。,還剩一盞臺燈亮著。,筆記本電腦擱在腿上,屏幕的光照得他臉忽明忽暗。:“明末土地信仰與地方社會——以江南地區為例”,字數停在八千四百二十七,導師的批注還掛在第三章末尾,紅字觸目驚心:“論證邏輯混亂,史料堆砌無序,重寫。”,又把批注關上了。,是真不知道怎么改。,動輒“乾嘉學派王國維陳寅恪”,張口就是“我當年在劍橋訪學的時候”,批改作業比批奏折還嚴格。(他是大二從計算機系轉來的)的野路子,在導師眼里大概就是“根基不牢素養欠缺”的典型代表。,十一月了,北方已經開始供暖,但龍城大學的老宿舍樓暖氣形同虛設。范無憂裹了裹身上的羽絨服,又把臺燈的亮度調低了一檔。。,大一的時候追過一個中文系的學姐,人家說“你這人吧,太悶了,跟你聊天像在做學術探討”。,覺得學姐說得對。,不愛唱歌不愛喝酒不愛蹦迪,唯一的愛好就是看書,而且看的還都是些“沒用的書”——二十四史、資治通鑒、明代筆記小說集、各種地方志。
室友們管他叫“老學究”,他也不反駁。
轉系的時候家里人都反對,父親說“歷史出來能干啥”,母親說“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兒子學計算機,年薪三十萬”,他聽了半天,最后只說了一句:“我喜歡。”
然后就轉了。
現在是大四上學期,秋招已經結束,他一份簡歷都沒投。
不是找不到,是不想找。
他想考研,想讀博,想以后在大學里教書。
這是他從小到大的夢想——當個老師,安安穩穩的,有寒暑假,可以看自己想看的書。
但導師這個批注讓他有點動搖。
也許父親是對的,也許歷史出來真的只能**,也許他根本就不適合學歷史。
他把文檔關掉,合上電腦,從上鋪爬下來,套上外套,準備出去走走。
深夜的校園空曠得有些瘆人,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著,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范無憂順著小路往南門走,那里有一條小吃街,深夜了還有幾家攤子沒收。
他要了一碗餛飩,老板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手腳麻利,三分鐘不到就端了上來。
餛飩皮薄餡大,湯是豬骨熬的,鮮得很。他一邊吃一邊刷手機,微信群里同學們在聊秋招offer的事,他看了兩眼,又把手機放下了。
吃完餛飩,他掃碼付了錢,騎著電動車往宿舍方向走。
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他把車騎得很慢,慢到幾乎和走路差不多。
不是趕時間,是不想回去面對那篇改了八遍還是被導師批得一文不值的論文。
他想,也許明天再改改就好了。
也許。
電動車拐進一條小巷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夜幕,壓在頭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是龍城冬天的常態,霾太重,什么都看不見。
范無憂收回目光,繼續往前騎。
然后,他聽見了剎車聲。
尖銳的、刺耳的剎車聲,從身后傳來。
他下意識地回頭。
一道刺眼的光柱,直直地照了過來。
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范無憂都在回憶那一瞬間。
他回憶不出任何細節,沒有“人生像走馬燈一樣閃過”的浪漫畫面,沒有什么“臨終前的平靜與釋然”。
他只記得一件事:
那輛貨車的車燈***亮。
亮到他什么都看不見。
然后是撞擊的感覺。
不是那種“砰”的一聲巨響,而是一種鈍鈍的、悶悶的震動,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推了一把。
他的身體向前傾,手脫離了車把,電動車從他身下斜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跟頭。
他自己也飛了出去。
不是那種被拋出去的飛,而是一種更緩慢的、更失重的、仿佛整個人被抽空了重量的飛。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路燈、樹木、墻壁、天空,所有東西都在旋轉,都變成了光斑和色塊,都離他越來越遠。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色的水面。
以及那個念頭:
這里……是個魚塘?
然后,水。
水是有重量的。
這是范無憂在二十三年人生中從未認真想過的問題,水是溫柔的,水是無形的,水是人朋友。
那些游泳館的淺水池、海邊的沙灘、童年時在河邊摸魚的記憶,都讓他以為水是世界上最無害的東西。
他錯了。
當一個人以那種速度砸進水里的時候,水會變成一堵墻。
一堵銅墻鐵壁,以雷霆萬鈞之力撞向他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頭、每一塊肌肉和內臟。
痛。
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渾身的、彌漫的、仿佛整個人都被壓扁的鈍痛。
他想叫,但剛張開嘴,冰冷的液體就涌了進來,堵住了他的喉嚨,填滿了他的口腔,一直塞到他的食道深處。
他想掙扎。
但四肢不聽使喚。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身體在承受一種超出極限的沖擊。
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大腦已經來不及處理這些信號,只能讓身體陷入僵硬。
他在下沉。
周圍是漆黑的,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那種連一絲光亮都沒有的、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水面上那一圈模糊的路燈光芒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后變成一個小小的、搖曳的光點。
他開始慌了。
不是那種被嚇了一跳的慌,而是一種從心底最深處涌上來的、無法遏制的、來自本能深處的恐懼。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懼——怕水,怕窒息,怕被淹沒,怕死。
范無憂開始掙扎。
但他的掙扎毫無意義,他的手臂在劃動,但劃出的軌跡是混亂的、毫無章法的,像一只被蛛網纏住的飛蛾。
他的腿在蹬,但蹬到的只有水——無邊無際的水。
他蹬不到底。
肺部開始灼燒。
那是窒息的前兆,二氧化碳堆積在血液里,刺激呼吸中樞,產生一種無法抑制的想要呼吸的沖動。
范無憂的肺里還殘留著一些空氣,但那些空氣正在被水擠壓著,一點一點地從肺泡里滲出去。
他想呼吸。
理智告訴他:忍住,不要呼吸。
但身體不聽,身體只想要氧氣,身體在尖叫。
他的胸腔劇烈地收縮,本能地、不可抗拒地收縮。
嘴巴張開,一口氣涌了出來,在水里變成一串氣泡,咕嚕咕嚕地向上升去。
然后,更多的水涌了進來。
他的四肢開始發軟,那種軟不是疲憊,而是一種徹底的、不可逆的脫力。
神經信號還在傳導,但肌肉已經不聽使喚了。
水面上那個光點越來越小。
越來越遠。
越來越暗。
范無憂覺得自己很困。
一種前所未有的困,不是熬夜的那種困,不是通宵的那種困,而是一種溫柔的、舒緩的、仿佛有人在耳邊低語的困。
那聲音在說:睡吧。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在意識徹底消散之前,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大一的時候,在圖書館里翻到一本《明代地方志匯編》,那種“發現寶藏”的狂喜。
他想起大二轉系面試的時候,面試官問他“你為什么想學歷史”,他想了很久,說“因為我想知道人是怎么活過的”。
他想起大三那年,在故宮博物院看到一幅宋代山水畫真跡,站在畫前看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閉館才離開。
他想起導師在第一節課上說的那句話:“歷史學不是記年代、背人名,歷史學是理解人——理解他們在特定的環境下做了什么選擇,為什么做這些選擇。”
他想起室友問他“學歷史有什么用”,他笑了笑,沒回答。
現在他想起來該怎么回答了。
學歷史,是為了知道這個世界是怎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學歷史,是為了知道如果有一天一切都消失了,要怎么重新開始。
最后一個念頭,像一根針一樣刺進他的腦海:
如果有一天世界毀滅了,該怎么重建?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他的意識,已經墜入了無盡的黑暗。
黑暗是有質地的。
不是那種閉上眼睛的黑暗,也不是那種停電時的黑暗,而是一種更厚重的、更實在的、仿佛可以用手觸摸到的黑暗。
它壓在他身上,壓在每一寸皮膚上,壓在每一根神經末梢上。
他想動一動。
但他沒有手,沒有腳,沒有身體。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想”這個動作——也許那只是一個殘留在虛無里的回響,像信號衰減前最后的閃爍。
他漂浮著。
沒有上,沒有下,沒有方向。
周圍只有那種濃稠的、近乎固態的黑暗。
然后,聲音出現了。
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而是直接出現在他的意識里,像是從思想的內部生長出來的:
“信號捕獲成功。”
“傳承者篩選中……”
“篩選完成。”
“靈魂錨定中……”
“錨定成功。”
“諸天萬界鬼差系統,啟動。”
范無憂——或者說,此刻已經不知道該叫什么的存在——在黑暗中愣住了。
鬼差系統?
什么鬼差系統?
他想開口問,但他沒有嘴。
他想動一動,但他沒有身體。
他只能懸浮在黑暗里,等待著那個聲音的下一步指示。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仿佛在處理什么復雜的信息。
“傳承者,你好。”
這一次,那聲音帶著某種……溫度?
不是人類的溫度,而是更像一臺運轉良好的機器,發出平穩而有規律的聲響。
“我是諸天萬界鬼差系統。”
“你可以叫我‘系統’。”
“從現在起,我將作為你的輔助工具,陪伴你完成接下來的使命。”
使命?什么使命?
“在開始之前,你需要了解一些事情。”
“第一:你已經死了。”
這句話沒有任何感**彩,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你在原世界的**因窒息死亡,靈魂在脫離**的瞬間,穿透了時空的壁壘,來到了一個叫做‘青幽**’的世界。”
“這個世界面積是你們地球的一千倍以上。”
“這個世界正處于末世之中。”
“天道崩壞,地道破碎,六道輪回斷絕。靈氣枯竭,生靈涂炭。天空終年被黑云覆蓋,空氣中彌漫著無法散去的尸臭。”
“最重要的是:因為六道輪回斷絕,所有亡魂都無法投胎轉世。”
“這個世界,現在遍地都是游魂**,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管理它們。”
“而你——”
聲音頓了頓。
“——被這個世界的本源選中,成為唯一的鬼差。”
“你的使命,是重建六道輪回,讓亡魂得以安息,讓新生得以降生。”
“這是你存在的意義。”
范無憂在黑暗中沉默著。
他死了。
他在那個世界里死了,死于一場意外,死于那個該死的、撞上路牙石的電動車輪胎。
他再也回不去了,那些論文、那些批注、那個永遠考不到滿分的GPA、那個還沒說出口的“歷史是我理解世界的方式”——現在想來,那些曾經讓他焦慮的東西,原來都是如此微不足道。
“傳承者。”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
“但現在不是**的時機。”
“你目前的狀態非常虛弱,如果不盡快找到一具合適的身體承載你的靈魂,你將在一個時辰內徹底消散。”
“我已經在附近為你找到了一具合適的軀殼。”
“準備好了嗎?”
范無憂想問:準備好了什么?
但他的問題還沒出口,一道光芒就從虛空中劈了下來,將他整個人吞沒。
痛。
這是范無憂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知。
不是溺水時那種渾身的鈍痛,而是一種更尖銳的、更局部的痛——來自四肢百骸,來自每一寸皮膚和肌肉,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扎進了他的身體。
他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暗。
頭頂是漏風的屋頂,幾片殘破的瓦片搖搖欲墜,在夜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身邊是倒塌的神像,只剩下半截身子,底座上依稀可以辨認出幾個模糊的篆字:“土地”。
空氣中彌漫著霉味、潮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他躺在一堆干草上,干草扎得他后背生疼。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手指是真實的,關節是真實的,骨頭是真實的。
他緩緩坐起身來。
頭很暈,視野一陣一陣地發黑,四肢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扶著墻壁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
“傳承者,你已經成功進入新的軀殼。”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具身體屬于一個流民,約三日前**在廟中。靈魂已經消散,你可以正常使用。”
“檢測到軀殼狀態:嚴重營養不良,多處陳舊性傷痕,無外傷。”
“當前環境:凡人域西南邊陲,枯井鎮郊外,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建議:盡快補充食物和水源。”
范無憂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活下來了。
以另一種方式,在另一個世界,以另一具身體,活下來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活著”。
他想起原來的世界,那些論文、那些批注、那個導師、那些室友、那個他永遠考不到的滿分的GPA。
那些東西都還在那里,在那個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里。
他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呼出來。
再吸一口。
這是他二十三年來最擅長的事情:深呼吸,然后分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個世界。
他不知道什么是“鬼差”。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不算“活著”。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需要先活下來。
活下來,才有一切可能。
他睜開眼睛,看向破廟的門口。
門外是無邊的黑暗,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遠處隱約閃爍的幾點火光。
那是人類聚居地的痕跡。
他不知道那里是否安全,不知道那里的人是否友善,不知道自己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走進去會不會被當成乞丐或者瘋子趕出來。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撐著墻壁,一步一步地往門口走去。
推開那扇朽爛的木門時,范無憂差點吐出來。
不是被什么臟東西惡心到,而是空氣本身。那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味道——不是臭,不是腐,不是任何一種可以用語言描述的單一氣息。
那是無數種味道的混合:腐爛的植物、變質的肉類、干燥的血腥、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金屬生銹又像是硫磺燃燒的怪味。
他扶住門框,彎下腰,干嘔了幾聲。
什么都吐不出來,胃里是空的,從不知道多久以前就是空的。
“傳承者,這是末世的空氣。”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靈氣枯竭后,生態鏈崩潰。大量的動植物死亡但無法自然分解,**堆積在地表和地下,釋放出**氣體。”
“此外,域外魔源正在緩慢侵蝕這片**。被魔源浸染的物質會散發出特有的氣味。”
“你目前的身體狀態無法支撐太久,建議盡快找到食物。”
范無憂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差點又讓他吐出來,但他忍住了,硬是把那股惡臭咽了下去。
必須習慣,他告訴自己,這地方,沒有干凈的空氣。
他抬頭看向天空。
沒有月亮。
那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夜空——不是普通的陰天,不是普通的烏云,而是那種像墨汁一樣濃稠的、凝固的、仿佛隨時會壓下來的黑暗。
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任何星星,甚至連云層的流動都看不見。
“天道崩壞后,天象隨之紊亂。”
系統解釋道, “日升月落仍在繼續,但天空永遠被魔氣凝聚的黑云遮擋。
只有極少數的時刻,當魔氣稀薄到某個臨界點時,才能看到一線天光。”
范無憂低下頭,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荒野。
枯黃的野草從腳下的泥地里鉆出來,一叢一叢的,長得參差不齊,有些已經枯死了,有些還頑強地保持著最后一點綠色。
但那些“綠色”看起來也不太對——顏色太暗了,像是被什么東西污染過,帶著一種病態的灰。
遠處有幾點火光。
那是他剛才在廟里看到的光。
火光搖搖曳曳的,像是被風吹得快要熄滅的蠟燭。
在火光周圍,隱約可以看見一些建筑的輪廓——低矮的、歪斜的,用石頭和木頭胡亂搭建起來的簡易結構。
那是人類的聚居地。
“檢測到前方約三百米處有生物接近。” 系統突然說。
范無憂愣了一下。
“體型:人類。”
“數量:一。”
“威脅等級:低。”
他看向黑暗的深處。
果然,有一個光點正在移動——那是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動,像一只漫無目的的眼睛。
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腳步聲。
很重,很穩,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節奏。有人在向他走來。
“你是什么人?”
那聲音蒼老,沙啞,像是被風霜磨礪過的石頭。
范無憂抬起頭。
手電筒的光直直地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老人,身材瘦削但挺拔,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拎著一根粗糙的木杖。
“我……”
他張了張嘴,但嗓子干得厲害,只擠出幾個嘶啞的音節。
老人走近了幾步,手電筒從他臉上移開,照向他的身體。那是一種審視的目光,像是在估量一件貨物的價值。
“新來的?”
范無憂點了點頭。
“哪里來的?”
不知道,他想說,但他說不出來,因為他真的不知道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是從哪里來的。
老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嘆了口氣。
“跟上。”
老人轉過身,往南邊走去。
范無憂愣了一下。
“發什么愣?”老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是要去鎮上嗎?我順路。別指望我背你,自己走。”
范無憂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走了大約一刻鐘,老人突然停下腳步,從懷里摸出一個布包。
布包打開,里面是幾塊黑乎乎的干糧。
“吃吧。”
范無憂沒有動。
他盯著那塊干糧,喉嚨里涌上一股酸水。
不是因為嫌棄——恰恰相反。
他餓得太久了,看見食物的第一反應不是想吃,而是想哭。
“嫌臟?”老人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這年頭能填飽肚子的東西都是好東西。”
“不是……”
范無憂接過干糧,咬了一口。
那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
硬得像石頭,嚼在嘴里像在嚼鋸末。
但他一口一口地嚼下去,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因為他的胃在尖叫。
老人看著他吃,沒有說話。
等范無憂把整塊干糧都吞下去,老人又遞過來一塊。
“吃慢點。餓狠了的人,吃太快會出事。”
范無憂放慢了速度,他一邊吃,一邊偷偷觀察這個老人——六十歲上下,臉上布滿皺紋,眼睛很深,雙手布滿老繭。
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人。
“傳承者。”
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現在,你安全了。”
“是時候詳細了解鬼差系統了。”
范無憂靠著墻壁,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前浮現——不是從外界來的,而是從他的意識深處生長出來的。
“諸天萬界鬼差系統,是六道輪回崩潰時,天地法則留下的最后秩序碎片。”
系統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是在宣讀一份說明書。
“六道輪回斷絕后,天地間積累了大量無法投胎的亡魂。”
“這些亡魂沒有歸處,沒有秩序,只能在人間游蕩。”
“你的使命,是成為鬼差——執掌陰司秩序,收服游魂,審判**,引渡亡魂。”
“當你收服的亡魂足夠多,當你能審判的**足夠公正,當你引渡的亡魂足夠有序——六道輪回就會逐步重建。”
范無憂聽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座巨大的天平,一邊是生,一邊是死,中間是無數等待審判的靈魂。
“系統有三個主要面板。”
光芒閃爍,一塊半透明的光幕浮現在范無憂眼前:
諸天萬界鬼差系統·個人面板
鬼差:范無憂
鬼差品階:九品引魂使(初始)
陰司功績:0
輪回權柄:0/10000(完整輪回)
臨時幽冥空間:1立方米
魂體強度:凡魂(極度脆弱)
可用鬼差法術:定魂術(初階)
已收鬼魂:0
“你的功德值目前為零。” 系統說, “這是因為你的軀殼是借來的,不屬于你。”
“當你完成第一次收鬼時,系統會正式激活。”
“第二,任務面板。”
又一塊光幕浮現:
諸天萬界鬼差系統·任務面板
日常任務
收服3只游蕩鬼(獎勵:陰司功績×10)
審判1只**(獎勵:陰司功績×30)
主線任務
重建土地公廟,進度:0/100
——恢復最小范圍陰司秩序
——獎勵:鬼差品階提升、臨時幽冥空間擴展
“第三,功德商城。”
第三塊光幕浮現:
諸天萬界鬼差系統·商城
當前可購買
定魂術·中階(500陰司功績)
引魂燈(1500陰司功績)
凈魂符×3(150陰司功績)
需品階解鎖
拘魂鎖鏈(八品解鎖)
幽冥之眼(七品解鎖)
判官筆(六品解鎖)
“這就是你的起點。”
系統的聲音平靜而沉穩。
“從現在開始,你需要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這個世界的秩序。”
“收服游魂,審判**,引渡亡魂。”
“這不是一條輕松的路。”
“但這是你唯一的路。”
范無憂盯著那些光幕看了很久。
鬼差。
審判。
輪回。
這些詞他以前只在書里見過——《聊齋志異》里的判官、《閱微草堂筆記》里的鬼魂、《三言二拍》里的因果報應。
他曾經以為那些只是古人的想象,是封建**,是不足為信的志怪傳說。
但現在,他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里,躺在一座廢棄的土地廟里,身無分文,饑腸轆轆,面對著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而他唯一的依仗,是那個叫做“鬼差系統”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導師在第一節課上說的話:“歷史學是理解人——理解他們在特定的環境下做了什么選擇,為什么做這些選擇。”
現在,他自己也成了“特定環境下做選擇”的人。
只不過這個“特定環境”,是一個末世五百年的玄幻世界。
“休息吧。”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明天,你需要去找一些食物。”
“你需要恢復體力,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晚安,傳承者。”
光芒消散。
黑暗再次籠罩了破廟。
范無憂躺在干草上,聽著外面隱約的風聲,感覺到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
但他睡不著。
他的腦海里一直回響著那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世界毀滅了,該怎么重建?
他曾經以為那只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胡思亂想。
但現在,他知道那不是胡思亂想。
那是答案。
第一步:先活下來。
第二步: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
第三步:找到自己的位置。
帶著這個念頭,范無憂終于沉沉睡去。
窗外,無邊的黑暗中,遠處的火光搖曳著,像是這片廢土上最后的人類痕跡。
而在這座破敗的土地廟里,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正在開始他的新故事。
第一章完
精彩片段
小說《青幽渡》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范勺勺”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范無憂陳寅恪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深淵之下------------------------------------------,十一月十七日,深夜兩點四十分。,大部分窗戶已經熄了燈。,墻皮斑駁,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帶著一股子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霉味和泡面味混合的氣息。,還剩一盞臺燈亮著。,筆記本電腦擱在腿上,屏幕的光照得他臉忽明忽暗。:“明末土地信仰與地方社會——以江南地區為例”,字數停在八千四百二十七,導師的批注還掛在第三章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