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何不樂------------------------------------------。，熱。，蒲扇搖得有氣無力，眼皮半耷拉著。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煩。藤椅旁邊擱著個搪瓷缸子，茶漬已經泡得發黃。。迷彩包，平頭，舊T恤，嘴角掛著笑。，低頭摁了半天鍵盤，然后把手機揣回褲兜，走到門衛跟前。“師傅，這兒是縣志辦吧？”，打量了他一眼。不像來辦事的。“你找哪個？不找哪個。”年輕人歪著頭笑了，“我叫何不樂，來報到的。”。“何不樂？你這名字哪個給你起的？我爹。”何不樂撓了撓后腦勺，“他說人就要快快樂樂的長大，叫不樂也挺好記。你爹倒是想得開。”門衛大爺站起來，指了指身后的樓，“三樓，最里頭那間，主任姓劉。這個點辦公室的人還沒到齊，你先上去等著。綜合科在二樓左手邊，有個張大姐，你找她就行。”。灰撲撲的外墻，三樓窗戶的漆皮翻著卷，一樓走廊里堆著幾摞舊報紙，拿磚頭壓著。，在指尖轉了兩圈。
“以后就在這混日子了。”
門衛大爺看著他的背影進了樓門，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蒲扇，自言自語了一句。
“這娃兒，笑嘻了。”
二樓綜合科辦公室，門虛掩著。
張翠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攤著一張過了期的清江日報，手邊擱著一把瓜子。她嗑一顆，殼往地上一吐。
“劉主任，你說咱縣志辦是不是成收容所了？啥子人都往這兒塞。”
劉建國端著搪瓷杯，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葉沫子，沒接話。
張翠花又吐了一顆瓜子殼，拿報紙扇了扇風。
“我聽說是個退伍兵，在部隊待了七八年。寫材料他會嗎？協調會務他會嗎？”
“會掃地就行。”劉建國抿了一口茶，“辦公室總得有人打雜，以后打掃衛生、倒開水這些活路，全歸他。”
“那敢情好。”張翠花眼睛亮了，把報紙往桌上一拍，“我正愁沒人倒開水。這鬼天氣，我一天要喝三杯。”
劉建國端著杯子站起來。
“人來了你先帶著，我回三樓。中午吃飯前我下來看一眼。”
他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
“別太過分。好歹是退伍兵，鬧起來不好看。”
張翠花擺了擺手。
“曉得曉得，劉主任你放心，我有分寸。”
劉建國上了三樓。張翠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往樓下瞅了一眼。一個背迷彩包的年輕人正跟門衛大爺說話，笑得跟撿了錢似的。門衛大爺也在笑。張翠花心里哼了一聲，這老頭子平時臉拉得老長，咋個對一個新來的這么客氣。
她撇了撇嘴，轉身把掃帚從門背后拿出來，往墻角一擱。又想了想，把掃帚往門口挪了半尺，一進門就能看見的位置。
走廊里響起腳步聲。何不樂上了二樓，看了看門牌，綜合科的牌子掛在左手邊那間，門半開著。他剛抬起手要敲門，聽見里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個退伍兵來了沒得？”
另一個聲音接話。
“剛聽門衛說到了，在樓下登記呢。”
“來得正好。”何不樂聽出來是個女人的聲音，可能就是門衛大爺說的那個張姐，“把他叫上來，讓他先把地掃了，再給我倒杯開水。這鬼天氣，熱死個人。”
何不樂的手停在半空，嘴角還掛著笑。
他把門推開。
張翠花正站在窗邊扇扇子，聽見門響扭過頭來。迷彩包，舊T恤，平頭，比她想得還年輕。
辦公室角落里，一個戴眼鏡的瘦小科員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去，假裝翻文件。
他旁邊坐著一個微胖的男人，把報紙舉得老高，整張臉幾乎遮住，就露兩道眉毛在外頭。
張翠花下巴朝門口那把掃帚抬了抬。
“新來的。把地掃了，再去給我倒杯開水。”
何不樂偏過腦袋，掃了眼門口的掃帚，又抬眼看向張翠花，隨手在后腦勺抓了兩把。
張翠花本就等著他恭順點頭，順口應一句好的張姐。可這人就只顧著撓頭不吭聲，嘴角掛著點似笑非笑的勁兒，看著格外別扭。
她正要開口再催一句，眼角余光忽然瞟到他迷彩包側兜露出來一小截信封，紅底抬頭，上面燙著金字。距離遠看不清具體字樣，可那制式看得她心口莫名一緊。
不對勁。別的退伍兵安置大多下到鄉鎮，怎么偏偏他直接分到縣城機關里來了？
她又瞇著眼往那截信封瞟了瞟，**燙金，落款處像是有個潦草字跡。使勁辨認了半天，隱約看著像個……顧字。
張翠花心口猛地一沉。
何不樂順著她視線瞥了眼自己的包，伸手把信封往里掖了掖，扯了扯嘴角笑了下。
“哦，你說掃地是吧。”
他把迷彩包往椅面上一放。
“多大點事兒。不過我先說清楚，我在部隊掃了八年地，手藝熟得很。等會兒你可別嫌我掃得太干凈。”
張翠花張了張嘴，總覺得這話哪里繞得慌，一時半會兒接不上話。
角落里戴眼鏡的瘦小科員埋著頭，肩膀忍不住輕輕顫了顫。
何不樂拎起掃帚彎腰開工，動作干脆利落，地上一堆瓜子殼幾下就掃得干干凈凈，連磚縫積灰都順帶帶了出來。
站在一旁的張翠花盯著他這股老練勁兒，心里七上八下的。哪有新人干活這么利索的，反倒像是早有準備。
她悄悄挪步走到走廊，掏出手機給劉建國發消息。
“劉主任，新來這小子不對勁，包里露出來****，落款好像有個顧字。別是上頭領導特意安排進來的吧？”
三樓辦公室里，劉建國捏搪瓷杯的手指一頓。
****？顧？
他指尖在屏幕上過了兩秒，簡單敲了三個字發過去。
“別亂說。”
隨手把手機丟在桌面，越想心里越犯嘀咕。姓顧的領導……江州市退休的老**正好姓顧。轉念又立刻搖頭，老**退下來多年，一個普通退伍兵，怎么可能沾上邊。
他當即拿起手機撥通電話，鈴聲剛響兩聲就被接通，聽筒里傳來王海濤的聲音。
“劉主任，有事？”
劉建國下意識往窗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
“王主任，你之前不是缺個打雜的人手嗎？我這兒剛來個退伍兵，看著老實，但有點古怪，兜里露了****。干脆借調給你，太平鎮拖了三年的**爛攤子，正好丟給他。辦成了你臉上有光，辦砸了直接退回我這邊就行。”
電話那頭王海濤沉默兩秒，低聲笑了一下。
“行。先在你那邊磨兩天性子，周五之前讓他過來報到。”
掛了電話，劉建國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輕輕敲著。太平鎮那樁事，前后兩任科長都沒啃下來，派個退伍兵過去？純純就是拿去頂鍋的棄子。
樓下綜合科，何不樂把掃帚靠回墻角，站直身子。
一旁戴眼鏡的瘦小科員鼓足勇氣，小聲開口。
“你好，我叫**。”
何不樂笑了笑。
“我叫何不樂。”
**聞言愣了下，這名字實在特別。旁邊看報紙的男人也放下報紙，露出一張圓臉。
“我叫馬偉。”
何不樂沖他點了下頭。馬偉慌忙重新舉起報紙，眼睛卻沒落在紙面上，沿著報紙邊緣偷偷打量何不樂。
**往門口瞥了一眼，確認張翠花還在走廊打電話，壓低聲音提醒。
“剛才那位是張姐，劉主任的表妹。你多留心，她向來喜歡拿捏新人。”
何不樂隨手抓了抓后腦勺。
“謝了，小事一樁。”
張翠花從走廊走回來，臉色比剛才復雜不少。她再次看向迷彩包里那截**信封，那個顧字她沒看錯，卻不敢再多打聽半句。
何不樂直接拿起迷彩包，把那截信封抽出來擺在桌上。信封上燙金大字清清楚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