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魚湯涼了
許初宜把手機往餐桌上一扣，瓷碗里的魚湯晃出來，濺到我袖口上。
屏幕還沒黑，閨蜜群里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往外跳。
“珊珊老公今年獎金又發了吧？年薪百萬的人就是不一樣。”
“人家周末還陪她去看店面，三百多平，說買就買。”
“初宜，你家硯生也做項目，差距咋這么大？”
我拿紙巾擦袖口，紙巾浸濕，熱湯的腥味黏在手背上。
餐桌中間擺著我下班路上買的鱸魚，蒸得剛好，魚眼鼓出來，蔥絲鋪在上面。我還切了一盤橙子，許初宜最喜歡那種皮薄汁多的贛南臍橙。
她沒看魚，也沒看橙子。
她看著我，像看一份沒達標的月報。
“陳硯生，姜珊老公年薪百萬。”
我把紙巾丟進垃圾桶，抬頭。
“嗯。”
“嗯是什么意思？”她笑了一聲，手指在手機邊緣敲了兩下，“你就這個反應？”
廚房的抽油煙機還沒關，嗡嗡地響。電飯煲跳到保溫，發出一聲輕響，像在替這頓飯收場。
我說：“那你想讓我什么反應？”
許初宜盯著我。
她今天穿了一條米白色針織裙，耳朵上戴著我上個月給她買的珍珠耳釘。那對耳釘她原本說太素，今天戴出來，是因為姜珊下午發了同款更貴的。
“我不是要你立刻也年薪百萬。”她把椅子往后挪，椅腳刮過地磚，“我只是覺得，你一點上進心都沒有。”
我看了眼墻上的鐘，晚上八點十三分。
我六點二十從工地出來，堵了四十分鐘車，繞去菜市場買魚。回家前，我剛把這個月房貸、她母親復查費、她花藝課尾款一起轉出去。
手機還在口袋里發燙，銀行短信一條接一條。
余額不多，不寒磣。
也不值得炫耀。
“今天又怎么了？”我問。
她像早就等著我這句，立刻坐直。
“姜珊老公開了輛新車。”
“所以？”
“所以你看不出來嗎？”她聲音拔高，“我們結婚五年，你連一輛像樣的車都舍不得換。你說你做商業空間施工統籌，天天跟甲方老板吃飯，開著那輛舊邁騰，你不丟人，我都替你丟人。”
魚湯徹底涼下來，表面凝出一層薄薄的油。
我伸手去拿桌邊的牛皮紙袋。
那袋子下午就放在餐邊柜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