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許家撿來的孩子。養母罵我最狠，卻在別人笑我是沒人要的野丫頭時，拎著糞桶砸上門。多年后，親生父母帶著親女兒來認我，只為讓我替她讓出保送名額。養母把掃帚往門口一橫：“想搶我女兒的命，先問我這把老骨頭答不答應！”
從記事起，我就知道自己不是許家的親生女兒。
每次我把事做砸，養母劉桂蘭都要扯著嗓門罵：“許大山當年真是腦子進了水，趕集回來路過破廟，偏要把你抱回來！”
“我那時候就該把你放回去，讓你跟廟里的泥菩薩作伴！”
養父許大山總在旁邊賠笑：“桂蘭，別氣，氣壞了不劃算。”
養母瞪他：“不劃算？你撿人回來，讓我養，你倒會說。”
養父就說：“你能干，誰家媳婦有你厲害？”
養母罵得更響：“少給我灌迷湯！”
罵歸罵，她手里的飯勺還是會往我碗里多壓半勺紅薯飯。
家里窮。
兩個哥哥能去街上撿煤核，能跟著養父去碼頭扛貨。
我只能留在裁縫鋪后屋，掃線頭、燒水、洗衣裳。
養母嫌我笨。
“針都拿不穩。”
“布邊都裁不齊。”
“除了吃飯，你還能干啥？”
她罵得多了，我也覺得自己像后院那臺壞縫紉機。
占地方，沒人用，擦干凈了也沒人夸。
我一直想去破廟看看。
看看自己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養母不讓。
她拿剪刀指著我：“你敢往那邊跑，我就把你鞋底剪了，讓你光腳上學！”
可念頭一旦有了，就壓不下去。
那年我七歲，趁養母去菜市口買紐扣，我拉住鄰居小芳姐問路。
小芳姐說：“沿著舊戲臺往西，過兩條巷子就到。”
我跑得鞋都快掉了。
到破廟時，天快黑了。
廟門半歪，供桌上全是灰。
墻角壓著一個舊布包，布面上繡著一朵紅梅。
我想，那會不會是當年包著我的東西？
我找了根竹竿，把布包挑出來。
剛碰到，布包翻開，里面掉出半塊銀鎖。
背后忽然傳來一聲怒吼：“許念，你活膩了是不是？”
是養母。
我嚇得松了手，銀鎖滾到地上，停在她腳邊。
養母三步沖過來，抄起竹竿就打。
“我說沒說過不準來？”
“我說沒說過那地方臟？”
“你耳朵是擺設嗎？”
竹竿打斷了。
她又去撿廟門邊的木條。
隔壁修車鋪的趙叔提著手電趕來：“桂蘭，別打了，孩子找著就行。”
我躲到趙叔身后。
趙叔說：“**聽說你不見了，鞋都跑掉一只。”
我這才看到，養母一只腳穿著布鞋，一只腳光著。
腳背上劃了好幾道口子。
養母上來拽我耳朵：“躲什么？我不是怕你丟，我是怕你給我惹麻煩！”
她彎腰撿起那半塊銀鎖，攥得很緊。
我問：“媽，那是不是我的？”
她罵：“是廟里的破爛！”
回家路上，街坊都在找我。
賣豆腐的陳伯拎著竹籃，見我就喊：“小孩往破廟跑，會被拐子抱走的！”
他把竹籃扣到我頭上。
“看見沒，到時候就這么一扣，人就沒了。”
回家后，養母還要拿雞毛撣子。
養父趕緊攔：“別打了，手疼。”
養母罵：“你還護？她今天敢去破廟，明天就敢去火車站！”
養父蹲下給她看腳：“先挑沙子。”
養母推他：“去王婆那兒要一碗安神水。”
養父說：“那東西沒用。”
養母一腳踢過去：“讓你去就去！前幾年張家那個孩子怎么沒的，你忘了？”
養父一下沒聲了。
他轉身出門前，對我說：“念念，給**把腳洗了。”
盆里的水很快紅了。
我拿帕子給她擦腳，她疼得吸氣，卻還嘴硬。
“哭什么？我腳又沒斷。”
我說：“媽，對不起。”
她低頭看我。
“現在知道錯了？再敢去破廟，我把你塞進面缸里，悶你半天。”
那碗安神水很苦。
養母盯著我喝完。
晚上我還是做了夢。
夢里我打開舊布包，里面躺著的不是銀鎖。
是小時候的我。
我一喊，踢到旁邊的人。
二哥許成捂著肚子坐起來：“你真夢見廟里的東西了？”
我問：“你怎么睡我旁邊？”
二哥拍著胸口：“媽說我陽氣足，讓我看著你。”
他湊過來：“你看見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