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連一包紙巾都要蹭公司的人，忽然站在會議室中央宣布：
“這周六，我請全組去山海*住五星酒店，海景套房，晚宴自助，所有人必須到。”
會議室里掌聲雷動。
只有我手心發冷。
這個連團建買礦泉水都要報銷三塊五的人，突然要花十幾萬請二十多個人住五星酒店？
下班后，我第一件事不是回家。
我去了物業中心，把公司給我的車位授權取消了。
第二天，我遞了年假申請，買了去大理的機票。
第三天傍晚，我坐在洱海邊喝茶，手機剛開機，屏幕直接炸了。
未接來電四十七個。
微信群消息九十九加。
最新一條來自同事周棠。
“許知意，你快回來！我們全組都被沈硯坑死了！”
我點開群聊。
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五星酒店宴會廳里，所有人站在一塊金色簽名板前合影。
簽名板底部，有一行被放大的小字。
“本人自愿為借款人沈硯名下貳佰萬元融資租賃款項承擔無限連帶保證責任。”
我盯著那行字，后背一點點涼透。
果然。
那場五星酒店團建，從來就不是免費的。
01
沈硯拍了兩下手。
周五下午三點，創意部例會剛結束，所有人都準備收電腦，他站到了投影幕前。
“大家別急著走，宣布個好消息。”
原本低著頭回消息的人全抬起臉。
沈硯穿著一件熨得很平的白襯衫，頭發梳得整齊，臉上帶著少見的熱絡。
“這個季度項目順利結案，多虧大家配合。周六，我請全組去山海*酒店放松一天。”
會議室靜了半秒。
“山海*？”
“五星那個？”
“不會吧，沈哥請客？”
沈硯抬手壓了壓掌聲，眼底全是得意。
“海景房，晚餐自助，第二天還能泡溫泉。我已經訂好了，費用我全包。”
幾個實習生直接歡呼起來。
周棠扯住我的袖子，興奮得眼睛發亮。
“知意，山海*一晚兩千多，我還沒住過呢。”
我沒有接話。
我看著沈硯，胃里沉了一下。
沈硯是什么人，全組都知道。
上個月部門下午茶，他主動說幫大家下單，最后把滿減券和平臺返現全揣自己口袋。
去年項目慶功，老板讓他買蛋糕，他買了臨期打折款，**卻開了原價。
公司打印機缺紙，他從來第一個罵行政，私下打印自己孩子的奧數卷子，一打就是半包。
這樣的人，突然花錢請二十六個人住五星酒店。
不合理。
非常不合理。
成本至少十萬。
他從哪里來的錢。
又想從我們身上換走什么。
我盯著他放在桌邊的手。
那只手一直攥著手機，指節繃緊，屏幕亮了又滅。
他不是單純炫耀。
他在等什么。
“這次誰都不準缺席。”
沈硯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已經按名單訂房了，退不了。大家給個面子，別讓我難做。”
“沈哥放心，爬也爬過去。”
“誰不去誰傻。”
“免費五星酒店，不去是犯罪。”
笑鬧聲一層層鋪開。
我坐在最靠門的位置，心里卻越來越冷。
一個從不投喂羊群的獵人，突然搭好了棚子，端出了飼料，還要求每只羊按時進場。
這不是慷慨。
這是清點數量。
下班后，大家還圍著沈硯打聽房型和菜單。
我合上電腦，第一個離開。
電梯沒有下到一樓。
我按了負二層。
物業服務中心還沒關門，前臺女孩正低頭整理快遞單。
“你好，我取消車位授權。”
她抬頭，有點意外。
“許小姐，你不是長期固定車位嗎？這個月才續過。”
“取消。”
“剩下時間不退費。”
“沒關系。”
她遲疑幾秒，還是調出了系統。
“需要確認一下，取消后公司訪客系統也會同步解綁，你以后進停車場得重新登記。”
“確認。”
打印機吐出一張單子。
我簽了名。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我心里那根線松了一點。
車位授權，門禁聯動，訪客記錄，全都是公司系統里證明我與這個集體連接的細枝末節。
我不知道沈硯要做什么。
但我知道，所有異常發生前，先把自己摘出來，永遠不會錯。
回到家，我打開公司內網請假系統。
事由：母親身體不適，需返鄉處理。
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