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在家庭云相冊里翻到的，上周四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程昭本來只是想清一清手機內存，云相冊的AI分類功能自動把人物合影歸了檔，她滑到那張照片時，手指頓住。
照片拍的是陳嶼舟，半側身坐在某個活動現場的嘉賓席，光線暗，**是一塊深藍色LED屏，右下角打著品牌logo。他穿著一件深灰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擱在扶手上，腕上一塊表。
程昭放大了那個位置。
表盤是啞光黑，表圈有一圈極細的銅色鑲邊，六點鐘位置的小表盤帶月相窗。她認得這塊表。不是因為她懂表，是因為昨天下午三點四十分，品牌官方直播間全球首發聯名款，限量三百枚，編號從001到300，每一枚刻獨立編號。發布會直播她沒看，但朋友圈里有人轉了，配文是“等了半年終于開了”。
昨天才開的發布會。
這張照片的上傳時間，是上周四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程昭把手機放在餐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水沒喝，她站在廚房里看著洗碗池邊的洗潔精瓶子，瓶身標簽翹了一個角。她伸手把它按回去，按了三下才粘住。
陳嶼舟上周四跟她說加班。
不是第一次了。這兩個月他加班的天數比以前一整年都多，有時候到凌晨一兩點，有時候干脆說在公司睡了。程昭從來沒懷疑過，因為陳嶼舟做建筑設計，趕項目節點的時候確實忙，她理解。她甚至在他晚歸的時候給他留飯，用保鮮膜封好放在微波爐里，旁邊貼一張便簽寫著加熱幾分鐘。
她重新拿起手機，點進云相冊的詳情頁。
這張照片的上傳設備不是陳嶼舟的手機，是一臺佳能EOS R6，機身序列號在照片的EXIF信息里寫著。程昭往下滑，拍攝時間是上周四晚上八點四十三分，光圈f/2.8，快門1/125，**O 3200。
八點四十三分。那場聯名款的發布會，官網上寫著開始時間是晚上七點半。
她打開品牌官網，找發布會直播回放。進度條拖到四十分鐘左右的位置，畫面從舞臺切到嘉賓席，鏡頭掃過一排人的時候，她按了暫停。
陳嶼舟坐在第三排左側，旁邊坐著一個穿白西裝的女人，長發挽成低馬尾，胸前掛著一張媒體證。鏡頭只拍到了側臉，但程昭認出來了。那個女人叫白頤，是這個品牌的中國區公關總監。程昭之所以認得，是因為三個月前公司做品牌跨界合作方案的時候，她所在的團隊負責對接過這個品牌，白頤的名字出現在郵件的CC列表里。
她關掉回放，打開微信通訊錄，搜“白頤”。
好友申請通過的日期是四月中旬。那時候陳嶼舟跟她說，有個甲方介紹的朋友是做品牌公關的，以后可能有合作機會，加了微信。程昭當時沒在意，還給對方發了一條“你好，我是程昭”。
白頤的朋友圈三天可見，什么都看不到。
程昭退出微信，打開手機相冊，把那張照片重新看了一遍。陳嶼舟坐在嘉賓席里，身上沒有任何媒體標識，沒有工作證，沒有工牌，連主辦方發的手環都沒有。他不是受邀媒體，也不是工作人員。
他是怎么進去的？
這個問題比“他和誰在一起”更讓程昭在意。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如果陳嶼舟能出現在一個他本不該出現的場合，坐在一個他本不該坐的位置上，那他告訴她的所有關于“加班”的說法，可能從根上就是假的。
她沒有質問他。
那天晚上陳嶼舟回來的時候，程昭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Excel表格開著，是她最近在做的一個項目推進表。她聽見開門的聲音，聽見他換鞋，聽見他走到客廳門口。
“還沒睡？”陳嶼舟把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表格，“活兒帶回來做？”
“明天要匯報，今晚得趕完。”程昭抬起頭，笑了一下，“你今天也加班？”
“嗯，方案改了三版，甲方還是不滿意。”陳嶼舟揉了揉眉心，走進廚房倒了杯水。他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程昭聞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種木質調的香薰，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