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的爸：考不上985別回家。
我爸：又考第一？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二十年了，親戚聚會上大伯永遠在炫他985的兒子。
我爸嗑著瓜子，從不反駁。
直到今年除夕，大伯母那句"廢物"出了口。
我爸瓜子一放。
我嘆了口氣。
完了，要出事。
第一章
臘月二十九，老家。
客廳里擠了十幾口人，暖氣燒得我臉發燙，桌上擺了八個涼菜六個熱菜，中間那盆紅燒鯉魚還在冒熱氣。
我坐在角落，低頭扒飯。
大伯端著酒杯站起來了。
我筷子頓了一下。
來了。
"今天高興啊，一家人團圓。"大伯環顧一圈，目光特意在我身上停了半秒，"我也跟大家報個喜——遠上個月轉正了，年薪五十萬，含股票。"
我媽笑著點頭："哎呀，遠真出息。"
二嬸立馬接話："五十萬啊？大海哥，您這教育方法是真厲害。"
大伯擺擺手，臉上的謙虛比桌上的菜還假。
"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從小抓得緊。"他看向我爸，"大山啊，你也知道，那時候我讓遠每天多做兩套卷子。你還說我太狠了。現在看……也不算白費。"
我爸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左手端茶杯，右手——
嗑瓜子。
嘎嘣。嘎嘣。
他甚至連頭都沒抬。
"嗯。"
就一個字。
大伯的笑容僵了零點三秒，很快恢復。
"對了，小北現在在干啥？"大伯母王秀芬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夾著一片白菜，眼睛卻盯著我，"畢業了吧？找著工作了沒？"
我還沒開口，大伯母已經自問自答了。
"也難怪，現在工作不好找。你那個二本學校……哎，也別灰心，慢慢來嘛。"
她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顆金牙。
我看了眼我爸。
他還在嗑瓜子。
表情平靜得像一尊佛。
我媽給我夾了塊魚肉，小聲說："吃菜。"
我低頭吃菜。
奶奶在主位上開口了："行了，大過年的，別老聊工作。"
大伯母點頭，嘴里說著"對對"，筷子夾著花生米，但下一秒——
"不過話說回來，大山啊。"她看向我爸，"我不是說你，但你那個教育方式，是真的……你看人家遠，從小就是年級第一，一路保送上去的。"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特別有技巧，帶著九分憐憫一分優越。
"有些東西啊，小時候不抓，長大了就來不及了。"
安靜了兩秒。
我三叔趕緊打圓場："來，喝酒喝酒——"
"他說得對。"大伯接過話，面帶著微醺的紅意，"大山，你別不愛聽。小北這孩子其實不笨，就是你從小太放養了。你還記得不？小學那會兒小北考了第一名，你說什么來著？"
大伯學著我爸的語氣，捏著嗓子："考那么好干啥？又不能當飯吃。"
桌上幾個人笑了。
我媽臉上的笑僵住了，筷子懸在半空。
我爸——
還在嗑瓜子。
嘎嘣。
"大哥說得對。"我爸終于開口了，聲音平淡淡的，"我確實說過。"
他吐了個瓜子殼。
"我還說過，再考第一打斷他的腿。"
大伯母王秀芬"噗"地笑出聲："大山你這當爹的……也是沒誰了。"
"所以嘛。"大伯總結性地搖頭，"教育這事兒，真不是誰都能干的。"
我爸沒說話。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在角落里盯著碗里的米飯，一粒一粒數。
一粒。兩粒。三粒。
大伯母的聲音又傳來了。
"對了，小北你那個什么公司，一個月給多少錢啊？"
我抬頭。
她在笑，金牙反光，像一面小鏡子。
"還沒——"
"嫂子。"我爸突然放下茶杯。
瓜子殼撒了一桌。
他的語氣沒變，還是那個慢悠悠的調子，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大過年的，我不想鬧。"
他看著大伯母，眼神里頭那點笑意慢慢收了。
"但您再這樣，明年可能就見不到我了。"
桌上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大伯臉色變了："大山，你什么意思？"
我爸站起來，拍褲子上的瓜子殼碎末。
"沒什么意思。"
"吃完了，消化消化去。"
他踢拉著拖鞋往門口走，路過我的時候拍了下我腦袋。
"別數米了，吃菜。"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