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周年那天，傅今安送了我一盞燈。
銅胎，白紗罩，燈芯細得像一根舊針。
燈被點亮時，火光輕輕一跳。
我胸口忽然疼得厲害，像有什么東西從骨縫里被抽了出去。
傅今安扶住我，眉眼溫柔。
“眠眠，怎么又不舒服？”
我叫姜眠。
和傅今安結婚三年，病了三年。
一開始只是嗜睡。
后來是咳血，心悸，低燒，走兩步路就喘。
醫院查不出原因。
婆婆裴素說我命薄，壓不住傅家的福氣。
傅今安說：“別信那些。你只是太累了。”
可我結婚前，能連續熬兩個通宵寫代碼。
我曾經是國內最年輕的風控算法工程師，二十六歲帶團隊做出“螢火”模型，被傅氏高薪**。
婚后，傅今安說他舍不得我辛苦。
他說：“眠眠，你在家養身體，外面的事交給我。”
我信了。
于是我的模型成了傅氏的核心技術。
我的名字卻一點點從項目書、專利文件和發布會上消失。
傅今安的名字越來越亮。
而我越來越暗。
今晚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傅家老宅來了很多人。
裴素親自下廚，給我端來一碗黑色的湯。
“眠眠，趁熱喝。補身子的。”
那湯腥甜，像被雨水泡過的鐵銹。
我端起碗，手指忽然被什么燙了一下。
手機屏幕自己亮了。
上面沒有來電，沒有消息。
只有一張灰白色的賬單。
七燈婚契結算中。
債主：姜眠。
受益人：傅今安。
已提現：壽命二十七年，痛覺六次，事業運八成，姓名所有權一次，情緒價值一千三百二十七次。
當前余額：三天。
我盯著那幾行字，后背一點點冷下去。
傅今安見我不動，溫聲問：“怎么了？”
我抬頭看他。
他臉上的關心太熟練了。
熟練得像排練過很多次。
我把湯碗放回桌上。
“我有點反胃。”
裴素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我熬了一下午的湯，你以前不是最聽話嗎？”
聽話。
這兩個字落下時，賬單又跳出一行。
第六盞：順從燈，未完成。
請債主在三分鐘內飲下續燈湯，否則受益人將損失本次補燈機會。
我手心全是汗。
傅今安伸手摸我的額頭。
“眠眠，別任性。”
我看著他，忽然問：“這燈是誰送的？”
他愣了一下。
“我媽找人做的，說寓意好。”
裴素笑著接話：“傅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夫妻結婚第三年，要補一盞長明燈。燈亮，人順。”
我看向那盞銅燈。
燈火小小一簇，映在紗罩上，像一只被困住的眼睛。
我的手機屏幕還在發亮。
溫馨提示：債主若飲下續燈湯，剩余壽命將降至二十四小時。
我忽然笑了。
原來我不是病了。
我是快被他們用完了。
我把湯碗推遠。
“我不喝。”
裴素的笑僵在臉上。
傅今安皺眉：“眠眠，今天這么多人，別讓媽難堪。”
“我難堪的時候，她也沒少看。”
這話一出，客廳安靜了一瞬。
傅今安的眼神沉了沉。
他壓低聲音：“你最近情緒越來越不穩定了。”
換作以前，我會立刻道歉。
我怕他失望。
怕裴素不喜歡我。
怕別人說我配不上傅今安。
可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我把那盞燈吹滅了。
火光熄滅的瞬間，傅今安臉色猛地一白。
他捂住胸口，竟然踉蹌了一步。
裴素尖聲道：“姜眠，你干什么！”
手機上彈出新提示。
第六盞順從燈熄滅。
債主收回痛覺一次。
下一秒，我胸口那種綿延三年的鈍痛，忽然輕了一點。
而傅今安額角滲出冷汗。
他看著我，眼底第一次有了驚慌。
“眠眠，你是不是看見什么了？”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終于明白。
他一直都知道。
我轉身上樓。
傅今安想追上來，被裴素攔住。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被我聽見了。
“別急，三天而已。”
“只要她在**書上簽字，最后一盞燈就能補上。”
“到時候，她想不想喝，都不重要了。”
我走進臥室，反鎖門。
衣柜最里面，放著傅今安給我準備的周年禮服。
我原本打算今晚穿給他看。
可禮服旁邊，還有一只沒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