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款提醒跳出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化妝臺前，妝還畫到一半。
小梅站在三步外幫我理提詞器，直播間里的備用燈光還在預熱，嗡嗡的。
我把手機屏幕對著化妝鏡的燈帶看了三遍，才相信那個數字是真的。九十四萬七，是上個月底的帶貨傭金，扣完坑位費和稅，剩下來的凈收入。
小梅湊過來，瞄了一眼，兩只手捂住嘴："婉姐，快九十五萬了，這個月又破紀錄了。"
我說嗯，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臺面上。
小梅還想說什么，王浩的電話打進來了。她下意識退開半步，假裝去整理耳機線。
我接了。
王浩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喘著氣，像是剛跑過來的："婉，出事了。"
"什么事。"
"倉庫那邊，今天早上著火了。"
我拿著睫毛夾的手停住，沒有放下來："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六點多，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消防車來了也沒救回來，貨全燒完了。"他的聲音往下沉，"你那批預售的秋冬新品，還有上個月剛到的兩批補貨，加上備用庫存，全在里頭。"
走廊里有個工作人員推著推車經過，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咯咯的聲音。
"你現在人在哪里。"
"倉庫門口，消防局的人剛走，還有兩個貨主在這里等著。"
"什么貨主。"
"就是之前進貨賒的那批貨款，他們聽說失火了，今天專門趕過來，說要馬上結清，不然走法律程序。"他停頓了一下，"婉，那邊催得很急，你那批貨加上運營資金，算下來大概是八百萬。"
直播間的備用燈全亮了。
我看著鏡子里畫了一半的自己，問："消防局出具責任認定報告了嗎。"
"還沒。"
"那貨主憑什么今天就來要錢。"
王浩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換了個語氣，低下來，帶了點委屈："婉，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我也難受，這是我的失職，我沒看好倉庫。可是現在不是追責任的時候，那邊那兩個人臉色很難看，你能不能先過來一趟，當面談談，穩住他們。"
我掛斷電話，在鏡子里看著自己的眼睛，看了大概有半分鐘。
小梅沒有動，安靜地站在旁邊，手里捏著那截耳機線。
"你聽見了嗎。"我問她。
"沒有，"她說，"我在整理耳機。"
我站起來，把化妝臺上的東西掃進化妝包，今天的直播取消了。

王浩說的倉庫在城南的一個工業區里，我們租的是整個三樓，大約兩千平。
我打車過去，從導航上看還有十分鐘的時候，打開賬目軟件，調出了那個倉庫的庫存清單。
上個月的秋冬預售，我自己簽的貨單，光服裝類就備貨了四千三百件，加上美妝和居家，總貨值在六百五十萬左右。加上當月的備用周轉金和已付的定金，湊到八百萬，數字是對的上的。
車停在工業區門口，我看著那一棟樓，站在原地。
三樓的窗戶沒有煙熏的痕跡。
我做了四年直播，跑過三次展會，進過七個不同的倉庫，見過兩次真正的倉庫事故。
那種事故，樓道里會有水漬，窗戶框會變形，周圍的停車棚會有煙灰。
這里什么都沒有，停車棚的頂板干凈得很，上面落著一只鳥。
王浩站在樓道口，身邊跟著兩個我沒見過的男人，其中一個夾著皮包，另一個戴眼鏡，手里拿著一疊文件。
"婉，你來了。"王浩朝我走過來，臉上是一副很沉的表情，"這兩位是貨主那邊派來談判的**人。"
那個拿文件的男人走上前，把文件往我面前一遞："林婉女士，我方當事人委托我們來洽談賠償事宜，這是貨品損失明細和我方的法律要求。"
我沒有接那疊文件，"消防局的責任認定報告出來了嗎。"
"還沒出。"
"那你們拿什么來證明損失是我方造成的。"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愣了一下，皮包男接話："林女士，不管責任認定結果如何，你方倉庫管理方失職是事實，貨品現在確實無法交付，這是損失。"
"我方倉庫管理方，"我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看向王浩，"倉庫是你負責的，"
王浩沒有接話，低著頭，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一顆小石子。
"我需要看現場。"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