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縣醫院走廊里炸開，像是誰在我耳邊敲了一面銅鑼。
動手的是我婆婆鄭老太，她那只布滿老人斑的手還懸在半空，指甲縫里嵌著常年洗不凈的泥垢。
“廢物！你給鄭家生了個**，你還有臉帶他來丟人？”
三歲的小安縮在我腿后面，他沒有哭，也沒有躲——因為他根本聽不見***咒罵。
他只是茫然地抬頭看著我，兩只眼睛空蕩蕩的，像兩扇永遠關不上的窗。
我叫他的名字，一遍，兩遍，三遍。
他毫無反應。
診斷書從我手里滑落，白紙上的黑字扎得我眼睛疼：先天**音神經性耳聾，聽覺神經嚴重受損，不可逆。
我的膝蓋撞在冰涼的地磚上，整個人像被人從高處推了下去，五臟六腑都在往下墜。
為了生這個兒子，我前后打了三個女兒。
頭一個四個月，第二個五個月，第三個都六個多月了，在肚子里會踢我了。
三條命，換來的就是這張紙。
我正跪在地上發愣，醫生又開了口。
這一句話，把我從懸崖邊直接踹進了深淵。
“孩子的聽覺神經損傷，極有可能是母體在孕期長期攝入了某種含重金屬的藥物所致。這類民間土方里常見的鉛、汞成分，對胎兒聽覺系統的破壞是毀滅性的。”
我渾身的血一瞬間凍住了。
腦子里“嗡”的一聲，浮現出婆婆那碗每天準時端到我床前的黑糊糊的“安胎湯”。
01
鄭家的老宅蹲在縣城最偏的一條巷子盡頭，緊挨著一條常年發臭的排水溝。
我叫葉秋萍，嫁進鄭家八年，前五年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婆婆鄭老太是這個家的土皇帝，她信命，信**，信香火，唯獨不信女人是人。
她這輩子就認一個死理：鄭家三代單傳，絕不能在她手上斷了根。
我第一次懷孕是婚后第二年，驗出來的時候婆婆比我還激動。
可當*超單上寫著“女”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像被人一盆冷水潑沒了。
“秋萍啊，不是媽心狠，鄭家就剩大勇這一根獨苗，頭胎必須是個帶把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里**佛珠，嘴唇翕動著，像在念經。
我看向丈夫鄭大勇。
他蹲在門檻上啃指甲，頭都不抬。
“聽**吧，這胎不要了，下回再懷個兒子。”
四個月的胎，就這么沒了。
小診所的床單上滲著血，我疼得咬破了嘴唇。
婆婆在外面嗑瓜子，鄭大勇在外面抽煙。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術后婆婆給我煮了一鍋白粥，沒有肉，沒有蛋。
“沒功勞就沒獎賞，等你生了兒子，媽天天給你燉母雞。”
我躺在床上，聽著她和鄭大勇在隔壁商量著——下個月**干凈了就趕緊再懷。
那時候我還以為，忍過這一回就好了。
我不知道這才是第一刀。
后面還有兩刀，刀刀見骨。
02
第二次懷孕隔了不到一年。
五個月的時候，婆婆花了兩百塊找熟人偷看了性別。
還是女兒。
“你這肚皮是不是長反了？怎么凈往外蹦丫頭片子？”
婆婆把*超單摔在桌上，轉頭就去聯系那個小診所。
引產。
五個月的孩子已經成形了，我能感覺到她在我肚子里翻身。
手術那天下著雨，我被鄭大勇半拖半拽著進了手術室。
“你別哭了，丟人。”他扯著我的胳膊，指節捏得發白。
我不敢哭出聲，只能把牙咬在袖子上。
恢復了將近兩個月，我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村里有人背后議論，說鄭家不是在娶媳婦，是在養豬——只養來生崽的那種。
我聽見了，假裝沒聽見。
還能怎么辦？
我娘家窮得叮當響，我爸癱在床上，我媽一個人種三畝地。當初嫁進鄭家就圖他們家有個飼料店，能吃飽飯。
這世上最便宜的東西就是窮人的命。
第三次懷孕，是在第二次引產后一年。
這回婆婆早早地去廟里送了三回香油錢。
六個月，又查了。
女兒。
我跪在婆婆面前，抱著肚子哭。
“媽，這個孩子都六個多月了，她會踢我了，求求您……”
婆婆面無表情地掰開我的手。
“六個月怎么了？只要沒落地，就不算人。”
那天晚上鄭大勇喝了半斤白酒，抓著我的頭發往墻上撞。
“葉秋萍，你是不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