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歲入宮，從浣衣局宮女一步步爬到賢妃位，離后位只差三日大典。
云袖是我十年前雪地里撿回的孤女，我教她讀書識字，教她宮規(guī)禮儀，把她當(dāng)親妹妹看，她是我在這深宮里最信的人。
可她卻舉著偽造的父兄通敵書信告到御前，沈家滿門抄斬的血濺在昭陽宮玉階上。
她親手端了毒酒灌我，藥啞我的嗓子，把我扔去冷宮的爛草席上等死，身上穿的是用我封后吉服料子裁的新裙。
我毒發(fā)而亡，再睜眼，我成了云袖。
1
冷宮的磚是冰的。
血順著我脖子往下流，堵在喉嚨口，發(fā)不出一點聲音。云袖蹲在我面前，指尖描著我臉上的血污，指甲上涂著我去年賞她的蔻丹。
“姐姐，你別怪我。”
她聲音軟，像平時給我奉茶時那樣溫溫柔柔，“這后位本來就不該是你的。你出身武將之家，性子那么烈，陛下看著喜歡，心里早就怕了。我不一樣，我什么都沒有，只有陛下。”
她腳上穿的是我進貢的軟緞繡鞋，鞋尖碾過我攤在地上的指尖，用了點力。
“等你斷了氣，我就跟陛下說你在冷宮畏罪自盡。沈家的軍功我會替你領(lǐng)，你的后位我會替你坐，你放心，你的名字我會記得，以后每年清明，我給你燒紙。”
風(fēng)卷著雪沫子打在我臉上，疼得厲害。
眼前開始發(fā)黑，碎片似的畫面往腦子里撞。
雪天里她凍得滿手凍瘡，抱著我的腿哭著說以后給我當(dāng)牛做馬。
她妝匣夾層里包著的迷神散，紙包上印著太醫(yī)院的印。
假山后面她把一沓銀票塞給穿太醫(yī)院服飾的男人，聲音壓得低：“再加大半分劑量，等她封后前瘋了，我就抬你當(dāng)太醫(yī)院判。”
她御書房里跪著，把改了字跡的軍報雙手舉過頭頂，眼淚掉得正好：“陛下，賢妃娘娘父兄私通北狄，奴婢不敢不報。”
原來不是臨時起意。
是籌謀了三年，等的就是我封后這一日，把我和沈家一起踹進地獄。
我想抬手抓她的臉，指尖抬到一半，徹底沒了力氣。
最后看見的是她腕上那只銀鐲子，是我及笄時母親給的，去年她生日我賞了她，內(nèi)側(cè)刻了個小小的“檐”字。
再睜眼時，熏香是甜的。
明黃的帳子垂在眼前，織著云紋的錦被蓋在身上，軟得不像話。一只溫?zé)岬氖置谖音W角，聲音熟得我骨頭里都冒寒氣。
“袖兒，醒了？”
我沒動。
眼睫顫了顫，慢慢抬起手。
腕上那只刻著“檐”字的銀鐲子，正好好戴在我手腕上。手指細(xì)了點，指腹上沒有我常年練劍磨出來的薄繭，是云袖的手。
我抬眼，撞進皇帝蕭珩的眼睛里。他平時看我時總帶著點帝王的審視，此刻對著我，眉頭是松的，指尖蹭過我臉頰，帶著點疼惜。
“嚇著了？沈氏謀逆的事跟你沒關(guān)系，你安心住著。等她那口氣咽了，朕就晉你為淑妃，等過了年，后位也是你的。”
我垂著眼，掩住眸子里的冷意。
原來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他早就知道云袖的心思，早就等著我沈家**，等著把后位給他心里的軟玉溫香。
殿門“哐當(dāng)”一聲被撞開。
侍衛(wèi)的阻攔聲混著女人嗬嗬的怪響，一個披頭散發(fā)的身影沖進來，身上還穿著我被廢時沾了血的素色宮裝，臉是我的臉，眼睛紅得要滴血，正是占了我身體的云袖。
她張著嘴，想說話，喉嚨里只漏出破風(fēng)箱似的聲響，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毒酒是她親手灌的，啞的是我的嗓子，現(xiàn)在她在這具身體里，自然一個字都說不出。
2
她手指著我，又指自己，指甲摳得掌心流出血，拼命點頭又搖頭，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往下掉，急得直跺腳。
蕭珩的臉?biāo)查g沉了。
我往他懷里縮了縮，肩膀輕輕發(fā)著抖，聲音壓得發(fā)顫，是我學(xué)了十年、云袖平時在他面前說話的語氣：“陛下，我怕……姐姐是不是怪我，怪我占了您的寵愛，我這就去冷宮給姐姐賠罪，您別生氣。”
“你賠什么罪。”蕭珩把我往懷里按了按，抬眼看向侍衛(wèi)，聲音冷得像冰，“拖下去。掌嘴二十。謀逆的罪人，瘋了也敢跑到朕面前來撒野，再鬧，直接賜死。”
侍衛(wèi)一擁而上，架著云袖的胳膊往外拖。
她瘋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