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術同意書擺在面前，簽字筆被硬塞進我手里。
養母哭得滿臉是淚，鼻涕糊了一嘴，聲音又尖又顫。
"沁，**快不行了，你簽個字，救她，她是你親妹啊。"
我看著那張紙，上面寫著"**肝臟捐獻知情同意書"，捐獻人一欄已經替我填好了名字。
顧沁寧。
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養母身上廉價香水的甜膩。
窗簾半拉著，午后的陽光照在養父顧正國的臉上，他的表情像開董事會時一樣嚴肅。
"沁沁，**的肝衰竭已經到晚期了，醫生說只有直系親屬的**移植才有最大的成功率。你們血型匹配，你是她唯一的希望。"
他的聲音沉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反駁的商業決策。
床上，顧曼歌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她對著我虛弱地伸出手，指尖微勾了勾。
"姐姐，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你要是不愿意，我不怪你。大不了，就是我的命不好。"
她說完咳了兩聲，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沾了一點血跡。
養母立刻撲到床邊，"曼，你別說話，別說話，姐姐會答應的。"
她轉過頭來看我，眼神里的哀求瞬間變成了某種理所當然的催促。
"沁沁，你還愣著干什么？簽啊。"
我握著筆，沒有動。
我的目光從養母臉上移到養父臉上，又移到床上那個楚可憐的女人臉上。
三年了。
我被找回顧家三年了。
三年前，親生父母車禍去世，遺囑里寫著讓顧家把我接回來。從孤兒院出來的那天起，我以為自己終于有了一個家。
但我錯了。
顧正國接我回來，是因為遺囑里有一條附加條款。一條和股權繼承有關的條款。
我不知道具體內容，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在這個家里，他們會損失很多錢。
這三年來，養母陳月嫻對我的態度就像對一個寄宿的遠房親戚?？蜌?，疏遠，偶爾在外人面前表演一下母女情深。
而顧曼歌，這個從小被當成親生女兒養大的養女。
她才是這個家真正的公主。
我在這個家里的位置，比那個每周來做三次清潔的阿姨高不了多少。
"沁沁。"
養父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在猶豫什么？曼曼是**妹。這個家養了你三年，給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條件。**妹現在需要你幫忙，你連這點事都不愿意做？"
連這點事。
割掉我半個肝臟，在他嘴里叫"這點事"。
我抬起頭看他。
"爸，我想看一下曼曼的病歷。"
病房里安靜了兩秒。
養母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病歷有什么好看的？醫生都說了，肝衰竭晚期，必須盡快手術。你一個學設計的又看不懂。"
"我想看。"
我重復了一遍。
顧曼歌在床上輕輕拉了一下養母的袖子，聲音細得像根線。
"媽，沒關系的。姐姐想看就給她看嘛，她關心我呢。"
養父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遞給我。
我接過來，打開，里面是一疊診斷報告和檢查單。
我翻了兩頁。
看不太明白那些數值和專業名詞。
但有幾個字我認識。
"重度""衰竭""建議盡快進行**肝移植手術"。
蓋著這家醫院肝膽外科的公章。
我把文件袋放下。
"我需要考慮一下。"
養母立刻站起來。
"考慮什么？**妹的命等不了你考慮！醫生說了，最多還有一個月，一個月！"
她幾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指甲都嵌進肉里。
"你是不是存心要看**妹死？啊？她從小把你當親姐姐一樣，你怎么這么狠心？"
"媽。"
顧曼歌在床上喊了一聲，聲音虛弱但恰到好處地制止了養母的動作。
"你別逼姐姐。她有她的顧慮。割肝是大手術，她害怕是正常的。"
她看向我，眼睛里**淚。
"姐姐，你回去好想。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不怪你。就算我真的走了，你也不要內疚。"
這話說得漂亮。
漂亮到養母聞言又哭了起來，抱著顧曼歌的手嚎啕。
漂亮到養父看我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層冷意。
意思很明白。
你不簽字，你就是見死不救的那個人。
你就是這個家的罪人。
我握著簽字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