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老師，調任教具倉庫管理崗。”
全校大會上，趙明德念完這句，笑著看了我一眼。
我抬頭和他對視，沒說話。
我教了三年的初三（2）班，連續三屆中考全縣第一。此時，校長低著頭喝水。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林老師，服從安排。”趙明德說。
我說：“好。”
三天后，一封38位家長簽字按了紅手印的聯名信，被送進了市教育局。
一個月后，趙明德被帶走時，校門口站滿了人。
有人問我一個教書的，怎么敢跟上面的人斗？
我說，不是我敢不敢，是我背后有人。
“為了我的學生。”
01
趙明德來的第一個星期，一切都很正常。
他在全體教職工大會上做了自我介紹，四十多歲，微胖，戴金絲眼鏡，笑起來一團和氣。說話滴水不漏，一口一個“向老教師學習”、“一切為了學生”。
散會后他來我們辦公室，挨個握手。
到我的時候，他握得很緊。
“林老師，久仰大名。”他笑著說，“你的教學成績我早就聽說了，以后要多向林老師請教。”
“趙主任客氣了。”我說。
劉姐說得沒錯，笑面虎。
第二個星期，他開始有動作了。
先是把后勤采購的活從一個老教師手里接過來，說是“規范流程”。
然后是調整課表，幾個跟他走得遠的老師課時量突然多了一倍。接著就是找各個班主任“談話”。
我是第三個被叫去的。
他的辦公室在行政樓二層，以前是副校長用的。我去的時候他在打電話，示意我坐下。
電話講了大概五分鐘，內容我記不太清了。但我一直看著他的辦公桌。
桌上擺著一張照片，一個年輕男人，大概二十三四歲，穿著黑色的學士服，笑得挺張揚。
他掛了電話，看見我在看照片，笑了笑。
“我外甥，張俊。”他說，“去年師范大學畢業的，現在在隔壁鎮上教書。小伙子挺有干勁。”
“挺好的。”我說。
“林老師，今天叫你來，是想聽聽你對初三（2）班的看法。”
我說了我們班的情況。學生的學習狀態，幾個尖子生的特點，兩個后進生的轉化進度，各科成績的均衡性。說得很詳細，每個學生我都了解。
他一邊聽一邊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還有47天就中考了。”他說，“這段時間辛苦林老師了。”
臨走的時候他又跟我握手。
回到辦公室，劉姐問我怎么樣。
“沒怎么樣，就是問班里的情況。”我說。
“就這些？”
“就這些。”
劉姐皺了皺眉，沒再說什么。
第三個星期，謠言傳出來了。
消息是從教務處那邊漏出來的。說趙明德要把自己的外甥調到我們學校來，接初三（2）班的班主任。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批作文。筆尖在試卷上停頓一下。
“不可能。”我說。
劉姐看著我：“怎么不可能？”
“**主任需要校長同意，需要家長同意。”
“林遠。”劉姐放下手里的杯子，聲音放低了，“你還不明白嗎？趙明德來這個學校，就是為這個位置來的。”
"我們學校初中部，最好的班就是你的班。連續三年縣第一，誰接手這個班誰出成績。他外甥來帶一年，有了這個履歷，以后想往哪調往哪調。"
"那我去哪兒呢？"我說。
沒有人回答我。
那天晚上我九點多才離開學校。
路過教學樓的時候，我們班的燈還亮著。陳浩他們幾個還在教室自習。
我站在窗外看了很久。說實話，我是真的很喜歡**學生。
陳浩，**。從初一開始就是年級前三。**在菜市場賣菜，**在工地。這孩子每天放學先幫媽媽收了攤子才回家做作業。從來沒叫過苦。
坐在他左邊的是宋小雨。單親家庭，跟著姥姥住。初一剛來的時候英語只能考40分。我每天放學給她補半個小時，初二期末英語考了98。
最后一排是趙晨。出了名的皮猴子，初一被所有老師放棄，在我班里待了兩年，現在是班里的勞動委員。上周他偷偷跑來找我，說想考縣一中。
這幫孩子，我帶了三年。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劉姐發來一條微信：「明天上午召開緊急教職工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