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加班到九點，我在公司打印室打完了那份標書的最后一頁。

紙在打印機里一張張吐出來，蹭得我手指上全是墨粉。我心里盤算著，回頭還要裝訂，把三個月來的溝通記錄、方案修改稿、報價明細全部按順序排好，再附一份專門為星輝集團定制的售后服務條款。

陳總是個講究人，細節上要挑剔的。

走廊里的燈到了九點會自動調暗，光線變成一種黃黃的顏色，讓人覺得疲倦。我夾著那疊厚厚的文件走到座位上，放下來，看見文件側面的厚度，大約有兩厘米。

三個月。

從第一次約陳總喝咖啡到現在，整整九十一天。

我伸手拿起一根發繩，把散亂的頭發重新綁起來。桌上還有半杯涼了的黑咖啡，我端起來喝了一口，苦的，咽下去，繼續翻文件。

那天回到家是晚上十點半。

客廳的燈還亮著，趙明坐在沙發上刷手機。他聽見開門聲，頭也沒抬，問了句："回來了？"

"嗯。"

"吃飯了嗎？"

"樓下買了個三明治。"

我脫了外套，走進臥室，把文件包放在書桌上。

趙明跟進來，靠在門框上，看了我一眼："陳總那邊什么情況了，快簽了嗎？"

我拿了件睡衣轉身進浴室，嘴上說："約好了下周見面，應該快了。"

"快點。"他說，"下個季度組里的指標壓得很死，你的單子能早點到賬就好了。"

我拉上浴室的門，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我沒說話。

只是在心里想：這三個月我跑了二十七趟，你知道嗎。

那份標書里有一頁我重新打印了四次，因為陳總對字號有意見，對顏色有意見，對圖表的排版方式也有意見。我在打印室里站著等，站到腳后跟發酸，等到最后那次，打印機突然卡紙，我用十五分鐘把紙屑一點點從機器里摳出來，手背上劃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到現在還有點紅。

趙明不知道。

他從來不問。

那是三個月前的一個星期五。

趙雪來公司報到。

她站在前臺，拎著一個亮粉色的行李袋，頭發燙了大卷，眼影畫得又濃又深，穿著一件露肩的上衣。前臺小劉打電話到我們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