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報告出來那天，主管把一份《個人違規操作說明》推到我面前。
"簽了，公司給你三萬。"
報告上異常樣本編號是 *17。
可 *17 那天進實驗區的人，刷的是沈佳怡的工牌。
十分鐘前，她還在工作群里哭。
"姐姐，我只是實習生，求你別把職業病責任推給我。"
主管、HR、車間主任都讓我認。
他們不知道，三個月前通風柜第一次報警時，我就把門禁、樣本、維修單和群聊全備了份。
這一回，該簽字的人輪不到我。
1.
王啟明把筆帽拔開，筆尖對著簽名欄點了點。
"林南，別讓大家難做。"
HR 經理何曼坐在他旁邊，桌上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個人違規操作說明》。
另一份是《自愿離職協議》。
我盯著第一份文件上那行字，喉嚨里發緊。
上面寫得很漂亮。
員工林南未按規定佩戴防護用品，違規進入苯系物樣本區，導致個人職業健康指標異常，并造成公司聲譽損失。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的卻是我的職業生涯。
"我沒有違規進入樣本區。"
王啟明把椅背往后一靠。
"監控已經調過了，你那天在實驗樓。"
"我在一樓交接樣本。*17 在三樓樣本區。"
何曼把補償協議推過來，指甲敲在三萬那一欄。
"林工，公司念你家里困難，才給這個數。你父親常年吃藥吧？"
我的手指壓住報告邊緣。
紙很薄，壓得久了，指腹被邊角割出一道細疼。
我父親的藥費，他們比我記得還清楚。
王啟明嘆了口氣。
"盛源要是因為你停產整改，損失七位數。你賠得起嗎？"
我抬頭看他。
"我賠不起，所以更不能簽。"
他的臉一下沉下來。
"你別忘了，職業健康檔案是你復核的。出了問題，誰也保不了你。"
我把報告翻到第一頁。
"樣本編號 *17，采樣時間是上周三晚七點四十二。那時候我已經打卡下班。"
何曼的笑僵了一瞬。
王啟明立刻接話。
"你可以返崗。"
"返崗要有門禁記錄。"
會議室安靜下來。
窗外有人經過，腳步停在門口，又急匆匆離開。
王啟明把筆往我面前一拍。
"林南，你非要把事情鬧大？"
我看著那支黑色簽字筆。
三年前我入職，也是用它簽的試用合同。
那時候王啟明拍著我的肩，說實驗室就缺我這種細心的人。
現在他用同一支筆，逼我承認一口會毀掉我的鍋。
我胃里一陣發冷，手卻穩了。
"我要看門禁原始記錄。"
王啟明站起來，椅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你沒資格。"
"那我也沒義務替別人簽字。"
何曼臉上的客氣終于散了。
"林南，你想清楚。今天你從這個門出去，內部通報就會發。"
我把兩份文件推回去。
"發吧。"
門打開時，外面站了半個部門的人。
他們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報告上，又迅速挪開。
沈佳怡就站在人群后面，眼眶紅紅的，手里捏著手機。
她看見我出來，立刻往后縮了一步。
"姐姐，你和主管談好了嗎？"
她問得很輕，聲音卻剛好夠所有人聽見。
我沒有理她。
工位上，我的電腦屏幕被人貼了一張**便利貼。
上面寫著四個字。
違規人員。
2.
工作群炸開是在十分鐘后。
沈佳怡發了一張**。
照片里，她坐在樓梯間，眼睛哭得通紅，脖子上掛著實習生工牌。
她配了很長一段話。
"我從進公司第一天就很崇拜林南姐姐，她教我樣本流轉，也讓我幫她拿過幾次東西。可我真的沒有進過危險區，求大家別把責任推到我這個實習生身上。"
下面立刻有人回復。
"佳怡別哭，監控會還你清白。"
"實習生懂什么，肯定是老人讓她跑腿。"
"林工平時看著挺老實，沒想到出事就推新人。"
我坐在工位前，看著一行行字往上滾。
胸口像塞了一團濕棉，堵得我喘不過氣。
旁邊的陳姐偷偷把水杯推給我。
"林南，要不你先別看了。"
我問她。
"你也覺得是我？"
陳姐低下頭，手里的筆在單據上劃出一道重線。
"我當然知道你做事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