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月向來喜歡搶我的東西。
哪怕我和永安侯世子早有婚約，她也要插一腳。
云游道士入府批命，說陸遠舟有真龍帝王之相，祖母憐我母親早逝，命人把我的庚帖送去陸家。
沈如月則在代我嫁入陸家后，被牽進謀逆案，死在菜市口。
成親當天，陸遠舟給侯府上下下了軟筋散，引叛軍進門，屠盡沈氏滿門。
父親被一刀封喉，我也被他一劍刺穿。
“若不是因為你，如月不會被送上斷頭臺，這是你們沈家的報應。”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祖母取我庚帖那日。
“老身有意將清禾的庚帖送去陸家。”
我捏緊袖中的帕子，還未開口拒絕便被打斷。
“祖母！孫女心悅陸世子，求祖母成全！”
我愕然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如月。
她也回來了？
胸前舊痛還在發燙。
我低下頭遮住眼里的恨，指腹按在衣襟暗紋上，帕子被揉出深痕。
沈如月再次叩首，聲音又急又軟。
“求祖母將孫女的庚帖送去陸家。”
祖母和父親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與陸遠舟有婚約。
他送過我玉簪，我替他抄過經書。
這是擺在明面上，滿京城都知道的事。
祖母便是因此想在陸家請期前把婚事定死。
可上一世，這門婚事害死我，害死父親，害死整個忠勇侯府。
“你怨我？為什么？”
玉簪掉在血泊里，斷成兩截。
陸遠舟把劍往我胸口送，衣擺上全是侯府人的血。
“因為你占著嫡女名分，如月才會被你逼到絕路。你們沈家，都該給她陪葬。”
我想笑，血從唇邊涌出來。
沈如月終于還是成功搶走了我在乎的人。
成功到陸遠舟為了給她報仇，可以弒親，可以謀反。
但他弄錯了一件事。
“沈如月沒有死在我手里。”
后半句沒能出口。
我只來得及看向倒在階下的父親。
那張灰敗的臉漸漸被眼前活生生的怒容取代。
父親皺眉看著沈如月。
“如月，你這是做什么？”
沈如月抬頭，淚珠掛在臉上。
“父親，女兒與陸世子兩情相悅，姐姐為何還要占著婚約不放？難道就因為她是嫡女，我是庶女，我便連喜歡一個人的資格都沒有嗎？”
我垂下眼，避開她怨毒的視線。
同是侯府女兒。
我母親出身將門，嫁妝豐厚，死后還給我留了縣主封號。
她姨娘原是歌姬，進府多年也只得一個偏院。
沈如月從小不敢明著爭大事，胭脂首飾，綾羅點心，凡是我的，她總要哭著要一份。
現在不過是把搶珠釵換成了搶人。
祖母重重拍了扶手。
“胡鬧。陸家婚書寫的是清禾的名，你讓侯府臉面往哪放？”
沈如月咬住唇。
“臉面比孫女一輩子的幸福還要緊嗎？”
父親看向我。
“清禾，你說。”
我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淚意正好掛住。
陸遠舟啊，不過一個靠祖蔭過活的世子。
若不是我母親舊部替他引薦，他以為他上一世怎么在京營站穩腳跟。
可現在的他與叛黨已有牽扯，我不能讓他再踩著侯府往上爬。
我輕輕吸了口氣，在場人都看過來。
“若妹妹與陸世子真心相許，清禾愿將這門親事讓出。”
祖母眉頭皺起。
“清禾。”
我扶著桌沿，身子晃了一下。
父親立刻起身。
“先坐下。”
沈如月眼底的得意壓不住，仍舊跪得楚楚可憐。
“姐姐成全我，妹妹一輩子記著姐姐的恩。”
我看著她袖口露出的紅紙一角。
那是我的庚帖。
她已經偷了。
我沒有拆穿，只把帕子攥得更緊。
“妹妹既這樣想要，那便拿去吧。”
沈如月磕頭謝恩，走出正堂時，裙角都比來時輕快。
父親坐回椅上，半晌沒說話。
“清禾，陸家未必肯認。”
我低聲道。
“父親，陸世子若當真心在妹妹身上，強留也沒意思。”
祖母嘆氣。
“這孩子，懂事得叫人心疼。”
我看向窗外。
院中桃樹下，沈如月的貼身丫鬟正把一只小木匣塞進懷里。
木匣上纏著黃符。
那道士批命用的東西，也在她手里。
我抿了口茶，茶水苦得發澀。
上一世我死前才知道，陸遠舟所謂真龍帝王之相，不過是叛黨拿來哄他入局的誘餌。
這一世，沈如月既要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