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柴房，小可憐啃冷饅頭------------------------------------------。，糊在窗欞上的舊報紙早就被雪水浸透，在風(fēng)里簌簌地抖著。院子里堆著的柴火被雪埋了大半，露出幾根黑黢黢的枯枝，像死人伸出的手指。，兩只小手浸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正用力**碗上干結(jié)的米糊。，冰得扎手。她的小手凍得通紅，指節(jié)像一根根小紅蘿卜，手背上密密麻麻的凍瘡裂著口子，被冷水一激，鉆心地疼。。，嗑著瓜子看手機。，是昨天村里張屠戶家辦酒席借的碗碟。劉翠花收了人家二十塊錢的洗碗錢，卻把活兒全丟給了五歲的星星。“洗快點！磨磨蹭蹭的，跟你那個短命媽一個德行！”，又尖又利，像指甲刮過鐵皮。星星的肩膀抖了一下，小手加快了幾分，碗沿磕在鍋沿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聲音是軟的。媽媽會抱著她，指著天上說：“星星，你看，那顆最亮的星星就是你。媽媽不管在哪里，都會看著你。”。。，眼睛里的水霧轉(zhuǎn)了幾圈，到底沒有掉下來。她吸了吸鼻子，繼續(xù)洗碗。“喪門星！洗個碗都能把碗磕了？”
劉翠花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身后，一把揪住星星的耳朵，將她從灶臺上扯下來。星星一個踉蹌，額頭磕在灶臺角上，疼得眼前一黑。
“我、我沒有磕壞……”她細聲細氣地想解釋，聲音像蚊子哼。
“還敢頂嘴！”劉翠花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星星瘦削的背上。巴掌落在凸起的肩胛骨上，發(fā)出悶響。星星整個人往前一撲，膝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她咬緊了嘴唇。
“老娘養(yǎng)你五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連個碗都洗不好！”劉翠花越說越來氣，順手抄起門后的燒火棍，對著星星的背又是幾下。
燒火棍是濕的，打在身上又沉又疼。
星星蜷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里，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知道，如果哭出聲，會打得更狠。
“今天輸了老娘三百塊，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克的！”劉翠花打累了，把燒火棍一扔，“滾去柴房！今晚別想吃飯！”
星星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一瘸一拐地往柴房走。
她的背上**辣地疼，膝蓋也疼，手上的凍瘡裂口在冷水里泡久了，這會兒脹痛得厲害。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偷偷回頭看了一眼灶臺。
灶臺上還有半個早上剩下的雜糧饅頭，是王富貴吃剩的。
星星咽了咽口水，趁著劉翠花轉(zhuǎn)身倒水的功夫，飛快地伸手將那半個饅頭揣進了懷里。
饅頭已經(jīng)涼透了，硬邦邦的，但貼在胸口的時候，星星覺得那一點涼意都比柴房的冷風(fēng)暖和。
柴房在院子最里面，原先是個**，后來豬賣了，就堆了些柴火和雜物。四面是**的土墻，墻縫里灌進來的風(fēng)嗚嗚地響，像鬼叫。
星星在稻草堆里找了個角落，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從懷里掏出那半個饅頭，饅頭已經(jīng)被壓得有些變形，表面干硬得裂了口子。她用袖子擦了擦，小口小口地啃起來。
饅頭太干了，噎得她直伸脖子。她也不敢大口吃，怕吃完了就沒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從門縫里飄進來，落在稻草堆上。星星的腳已經(jīng)凍得沒了知覺，她把腳縮進破棉襖里，可棉襖太短了，根本蓋不住。
冷。
好冷。
她想起媽媽以前冬天的時候，總會把她抱在懷里，用大棉襖裹著她。媽**身上總是暖烘烘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可是那個懷抱，再也回不去了。
星星的眼睛又模糊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擦完又繼續(xù)啃饅頭。啃了兩口，她停下來，把剩下的小半個饅頭小心翼翼**進稻草堆底下。
明天還要吃。
今天吃完了，明天就沒有了。
她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月牙形胎記。胎記是淡青色的，彎彎的一小枚，像天上的月牙兒。
“星星，你要好好活著。”媽**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來，“媽媽會在天上看著你。”
“媽媽……”星星把臉埋進膝蓋里，終于無聲地哭了。
眼淚順著瘦削的臉頰滑下來，滴在稻草上。她不敢出聲，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了沒一會兒，她就使勁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
不能哭。
媽媽說過，要好好活著。
她把稻草往身上攏了攏，將自己整個人都埋在稻草堆里。稻草扎在臉上有些疼，但好歹擋了些風(fēng)。
外面的風(fēng)雪聲越來越大。
星星閉上眼睛，想象自己躺在媽**懷里。
她知道，明天還會有洗碗，還會有燒火棍，還會被罵“喪門星”。但她不知道的是，明天，一輛**會駛進這個村子。
她命運的天，就要亮了。
只是現(xiàn)在，這個五歲的孩子蜷縮在稻草堆里，抱著一個干硬的饅頭，用媽**回憶抵擋著臘月的嚴寒。
她太累了，終于沉沉睡去。
左手腕上的月牙胎記，在稻草的縫隙里露出來，被從門縫透進來的一縷月光照著，泛著淡淡的青輝。
那一縷月光，也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