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不會坑你」，是我親姑說過最諷刺的一句話。
高考畢業我拖著行李投奔她，本想安安穩穩攢夠大學學費。
每天站流水線十幾個小時，午飯只用十分鐘就趕回工位追產量。
誰知發薪日工資直接砍半還多，當初承諾的包吃住，全變成了扣款名目。
更離譜的是憑空多出五千塊賠償單，說**作失誤搞砸整批貨，責任人欄早就打好了我的名字。
她當著全車間的面逼我簽字，拿親戚身份壓我，拿剩下的工資威脅我。
可我手里有排班記錄，群聊消息，返工單編號，還有她逼所有人簽的放棄加班費承諾書。
我看著手機上刺眼的2800元到賬通知，沒再忍氣吞聲。
親情從來不是壓榨的擋箭牌，我的勞動，不該被一句「為你好」隨便定價。
1
兩個月暑假工工資到賬那天，我盯著手機上的2800，滿臉懵逼。
付款方是新某電子，時間是下午四點十七分，金額清清楚楚。
可我進廠前，姑姑許桂蘭親口對我媽說，一個月三千，包吃包住，高考完的小姑娘來鍛煉鍛煉，順便攢點大學學費。
那六千塊我在心里算過很多遍，住宿費，書本費，去學校的車票，一項項都有位置。
七月一號到八月二十八號，我只休過四天，每天站在流水線前貼標簽，測燈板，封箱，腳底水泡磨破了也沒敢請假。
我拿著手機去辦公室找她。
路過包裝線時，幾個暑假工正蹲在地上分外箱碼，沒人說話，只有打包機一聲一聲響。
我忽然有點慌，因為我知道，廠里所有人的工資都從那間玻璃辦公室出去，也都能被那間辦公室一句話扣回來。
許桂蘭正在喝冰美式，旁邊站著她娘家侄子陳旭，產線小組長。
她聽完我的話，從抽屜里抽出工資條推給我：「沒錯啊。遲到兩次扣二百，打壞物料扣四百，宿舍水電飯卡扣六百，試工和待結算調整扣一千七。你吃我的住我的，扣點錢怎么了？」陳旭靠在柜子邊笑：「知夏，外面廠子可沒這么照顧你。你姑這是教你規矩。」
我盯著工資條，遲到是哪兩次，打壞的是哪批料，沒人提前跟我說過。
進廠時說包吃住，現在每一項都成了扣錢理由。
工資條底下還有一行「試工及待結算調整」，扣了一千七，我從沒聽過兩個月結束后還有待結算。
最刺眼的是「效率不足扣款」四個字，后面寫著三百。
那幾天我為了追產量，午飯只用了十分鐘，飯盒還沒涼透就被陳旭喊回線。
我問：「有明細嗎？」
許桂蘭把筆往桌上一拍：「你跟姑姑算這么清干什么？我還能害你？**把你交給我，是讓我教你做人，不是讓你學會頂嘴。」
辦公室外有人經過，腳步慢下來。
我臉上一陣發熱，卻沒有吵，只把工資條，轉賬短信，桌角露出來的扣款本一并拍進手機。
屏幕右上角顯示八月二十八日下午四點三十九分。
許桂蘭像是被我逗笑了：「拍吧，你還想拿去告我？」
我把紙放回去，指尖還在抖。
就在這時，陳旭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張紙：「桂蘭姨，那批返工板的賠償單，也讓她順手簽了吧。」
紙被推到我面前，黑體字寫著質量事故賠償確認單，責任人那一欄已經打好了我的名字，賠償金額5000元。
許桂蘭把筆遞給我：「上周那批控制板返工，是你操作失誤。工資先不說，這五千你簽個字，以后慢慢扣。」
我看著那支印著新某電子廠名的筆，忽然聽見車間喇叭響了一聲。
兩個月，我沒拿到六千。
到頭來，我還倒欠姑姑五千。
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親戚兩個字比機器噪音還刺耳。
2
第二天早會，許桂蘭沒有讓我在辦公室簽字，而是把我叫到三號車間。
幾十個工人圍在通道兩邊，最前面擺著三箱返工控制板，紅色不良標簽貼得刺眼。
她拿著那張賠償單說：「耽誤大家兩分鐘。這批貨返工，客戶催得急。廠里查過了，是新來的暑假工許知夏操作不規范，導致參數錯亂。」
所有人都看向我。
陳旭接得很快：「新手犯錯正常，但錯了得認。廠里沒讓她賠全部損失，只讓承擔五千，已經是看親戚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