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時，我是十里八鄉(xiāng)唯一一個考上211重點大學的女狀元。
村長滿心歡喜地來送一萬塊獎學金。
我媽卻一把搶過紅包，順手將一盆洗腳水潑在我腳邊。
她叉著腰，對著所有**聲嗤笑：
“一個賠錢貨有什么出息？既然考了個什么211，那以后每個月生活費就定死了，211塊！剩下的錢全要留給你弟娶媳婦！”
跟我弟鬼混的黃毛也陰陽怪氣：
“就是，你連給鵬哥提鞋都不配，趕緊滾去電子廠打暑假工掙學費吧。”
我一聲不吭，在整個暑假接了三份兼職。
硬生生把自己熬出了胃出血，也沒回去吃過家里一粒米。
八年后，我成了省立三甲醫(yī)院最年輕的首席主治醫(yī)師。
而我媽因為徐鵬欠下***被一腳踢出家門。
半身不遂的她被連夜扔在我的診室門口。
她拉著我的白大褂，老淚縱橫：
“乖女兒，媽中風了，這ICU的急救費，你可得替媽出了啊……”
我微微一笑，從抽屜里拿出211塊，塞進她抽搐的手里。
“媽，ICU多費錢啊，我給您找了個橋洞底下的好位置，多一分，我都怕您住得不安心呢。”
1
診室半掩的門被一腳踹開。
徐鵬帶著兩個黃毛青年沖進屋。
他一腳踹翻門口的垃圾桶，指著我大罵：
“徐馨，***是不是人？你現(xiàn)在當了大夫，月入幾萬。”
“就拿兩百塊錢打發(fā)生你養(yǎng)你的親媽？你那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走廊外候診的病患和護士都被驚動了。
十幾個人探頭往診室里張望，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怎么回事？醫(yī)生不管自己親媽？”
“哎喲，看著老**病得不輕啊，穿那么好，連點醫(yī)藥費都不給？”
聽到外面的動靜，徐鵬更得意了。
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用力把一疊蓋章的表格拍在鍵盤上。
“特需VIP病房申請單！”徐鵬大聲嚷嚷。
“醫(yī)生說了，老媽中風，必須住最好的特需病房！你作為本院醫(yī)生家屬，立刻在這上面簽字擔保。”
“再先墊兩萬塊錢押金進去！少一分，我今天就把你這診室砸了！”
張翠芬心領神會。
她捂著胸口，重新開始哎喲哎喲地叫喚：
“造孽啊……我怎么養(yǎng)了個這么白眼狼的閨女啊，我這命苦啊，活不長了……”
我沒有說話，伸手將那疊表格推到一邊。
握住鼠標點開醫(yī)院內(nèi)網(wǎng)，
輸入名字調出她半小時前做的首診查體數(shù)據(jù)。
我把電腦屏幕轉過去，指著報告單，
當著門外十幾個病患的面念出聲：
張翠芬，女，五十六歲。CT與血液生化顯示：
基礎性腰椎間盤突出，伴輕度血脂異常。
神經(jīng)系統(tǒng)查體無陽性體征，無腦梗死及腦出血跡象。
結論：無任何急診與住院指征。
我直接抬眼看向徐鵬說：
“腰間盤突出，連普通病房都不夠格收治，你還想住特需VIP？”
“徐鵬，想訛錢，也得先學點醫(yī)學常識。”
門外的圍觀群眾愣了一下，紛紛換上了看戲的神情。
“搞了半天是腰疼裝中風啊？”
“這弟弟也是個奇葩，來醫(yī)院**親姐呢？”
謊言被當眾拆穿，徐鵬臉漲得通紅。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吼：
“腰疼就不是大病了？老**都疼得走不了路了！”
“反正你得給錢，今天沒兩萬，我們就不走了！”
他身后的黃毛撇嘴附和：
“就是，**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你現(xiàn)在出息了。”
“拿兩萬塊錢怎么了？連這點錢都不舍得，真是不如禽獸。”
我垂下眼睛，把張翠芬手里那兩百一十一塊錢抽出來，
按在她的病歷本上。
“就這點，拿去買點狗皮膏藥，這是我給你留的最后體面。”
說完，我按下桌上的呼叫鈴，靠在椅背上等著。
2
沒過幾分鐘，幾名保安趕到，
把叫嚷的徐鵬和他的同伙拉出接診區(qū)。
徐鵬臨走前指著我罵：
“徐馨，你給我等著！老子今天搞不**，我就不姓徐！”
我以為這場鬧劇能暫時消停。
中午午休剛過，我去住院部取材料，
剛走到護士站大廳，就聽到一陣哀嚎。
徐鵬把張翠芬推到了人流量最大的導診臺前。
張翠芬坐在輪椅上，抹著眼淚抓著路過的人哭訴：
“大家評評理啊！當年家里窮得揭不開鍋，我起早貪黑撿破爛，賣了血才供她讀了那個什么211大學！”
“現(xiàn)在她成了大主任，卻連個熱乎飯都不管我啊，把我往大街上趕啊……”
幾個年輕護士聽得直皺眉，再看我時紛紛轉頭避開視線。
科室的劉副主任剛好路過，把我拉到走廊角落。
“**啊，今年是你評正高的關鍵年，院里年底還要推優(yōu)。”
“你家屬這么在護士站鬧，影響太惡劣了！”
副主任一臉和稀泥的表情，語重心長地說：
“老人嘛，就是小病要嬌，老小孩老小孩。”
“你一個月好幾萬的工資，就隨便出個幾千塊破財消災，把人哄走不就完了？何必弄得自己名聲難聽？”
我看著副主任直接回絕：
“劉主任，破財消災的前提是對方講理，對吸血鬼妥協(xié)，只會引來更大的反噬。”
副主任搖了搖頭，嘆著氣走開了。
幾個護士偷偷拿出手機，時不時看我一眼。
我掃了眼手機才發(fā)現(xiàn)，
徐鵬在病友家屬群里發(fā)了我當年考上大學的紅榜截圖。
配文造謠說我為了往上爬，眼看親媽病死也不出錢。
群里的消息越來越多，都在指責我。
我沒躲閃，徑直走到護士站大廳張翠芬的輪椅前。
徐鵬以為我要妥協(xié)，立刻仰頭伸出手：
“想通了？拿錢吧。”
我沒理他，伸手從口袋里掏出幾頁舊賬單，
還有一沓當年在老家信用社打的流水復印件。
這些東西從八年前那個暑假起我就留著。
我展開單據(jù)大聲開口：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聽聽當年她是怎么‘**賣鐵’供我的。”
“大一第一學期，九月一號，張翠芬向我的卡里轉賬211元。”
“十月一號，211元。十一月一號，211元。連轉了四年，一分沒多，一分沒少。”
大廳安靜下來，幾個護士面面相覷。
這點錢根本不夠一個月的生活費。
我接著翻到第二頁流水，提高聲音：
“同樣是大一那年，九月十號，張翠芬向我弟徐鵬的卡里，一次性轉賬兩萬一千元，備注：買摩托車。”
“十月十五日，轉賬五千元，備注：給鵬鵬過生日。”
我把這幾張復印件用力拍在張翠芬的輪椅扶手上。
“張女士，當年你當著全村人的面說，我個賠錢貨考了211就只配拿211塊生活費，剩下的錢全要留給你兒子娶媳婦。”
我彎下腰直視她躲避的視線：
“我現(xiàn)在每個月按你當年的標準給你發(fā)211塊錢感恩費，已經(jīng)很對得起你了吧？”
大廳里沒人說話。剛才還指責我的護士們紅著臉避開視線。
張翠芬低下頭還想找借口：
“那……那也是我從牙縫里摳出來的血汗錢！家里當時窮啊……”
“窮到拿兩萬多給沒考上高中的兒子買摩托車是吧？”我嗤笑一聲。
旁邊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徐鵬見沒人幫他們，惱怒地沖上來猛推我的肩膀：
“你少在這兒翻舊賬！你就是個沒良心的**！”
我退了半步，指著他頭頂?shù)臄z像頭說：
“監(jiān)控錄得清清楚楚。徐鵬，再動一下手，我就直接叫**來處理醫(yī)鬧，讓你進去蹲幾天。”
徐鵬手停在半空，咬牙收回了動作。
3
下午工作依舊繁重。
張翠芬和徐鵬賴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
快下班時，老家村長打來電話。
“小馨啊，**去城里找你了吧？”
村長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
“我是看你平時寄給村里孤寡老人的藥才跟你透個底。”
“你別被他們騙了，**可不是因為窮才去投奔你的。”
我握緊了手里的電話：
“村長，您直說。”
“前兩個月，咱們鎮(zhèn)上搞開發(fā)，你們家那套老宅子被征收了。”
“第一筆六十萬的拆遷預付款早就打到了***賬上！”
村長嘆了口氣：
“結果你弟那個敗家子，在外面**欠了***，人家催債的都堵到家門口了。”
“徐鵬逼著**把那六十萬全轉走填了窟窿，錢一到手，他就嫌**腰疼是個累贅，連夜把她拉去城里甩鍋給你了！”
掛了電話我全明白了。他們把六十萬揮霍一空。
現(xiàn)在老**成了累贅，就把人丟給我來養(yǎng)。
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我剛換好衣服準備下班，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徐鵬身邊跟著一個大肚子的中年男人，
是我老家的遠房大舅。
大舅進門就擺出長輩的架勢，指著我訓斥：
“徐馨！你今天在外面念那些什么流水單，像什么樣子？”
“家丑不可外揚，你把***臉面往哪放？”
我冷臉直視著他開口：
“大舅，不外揚的叫家丑，大庭廣眾造謠我見死不救的叫**。”
“你還敢頂嘴！”大舅重重地哼了一聲，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滿口封建歪理，“咱們村的規(guī)矩，房產(chǎn)地契歸兒子。”
“老人的生老病死、養(yǎng)老送終歸女兒！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你現(xiàn)在有出息了，就該把擔子挑起來！”
徐鵬有了底氣。
他掏出一份《贍養(yǎng)責任分配書》用力拍在桌子上。
“看清楚了！”徐鵬敲著那張紙，
“上面寫得明明白白，以后老**的吃喝拉撒、看病住院，全由你徐馨一個人全額承擔！”
我看了看那張紙，視線落在一行小字上。
協(xié)議里寫著，要求我每個月向徐鵬額外支付五千元照護費。
“你們是不是覺得，只要印在紙上，**就合法了？”
我指著那行字反問。
張翠芬被推進來，邊抹眼淚邊說：
“馨馨，媽真是不行了……你弟還要娶媳婦，壓力大啊。”
“你一個月賺那么多，幫幫他怎么了？”
徐鵬雙手撐在桌子上威脅我：
“徐馨，我告訴你。你要是不簽，我從明天起，就找十個老頭老**，天天掛你的號！”
“占滿你的名額，在診室里大喊大叫，我看你今年還怎么評職稱！我搞黃你一輩子！”
大舅把筆和協(xié)議推到我面前：
“趕緊簽了按手印！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著這三人，沒接筆，也沒動氣。
我往后退了一步，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拿出手機劃開屏幕，是一條來自房管局的房屋凍結查詢短信。
看著上面的回復，我松了一口氣，收起了手機。
底牌已經(jīng)到位了。
4
次日一早，徐鵬拿著病歷本去醫(yī)患**辦，實名投訴我態(tài)度惡劣。
醫(yī)務科的王主任立刻將我們召集到會議室調解。
張翠芬被推在角落，靠在輪椅上閉著眼睛裝病。
醫(yī)院還專門請了兩名社工家屬代表做見證。
王主任喝了口茶，敲了敲桌子：
“徐大夫，你是我們院重點培養(yǎng)的青年骨干。”
“但醫(yī)德是跟家庭責任掛鉤的。你家屬把事情鬧到醫(yī)務科。”
“不僅影響你個人評優(yōu)，也是在抹黑科室的聲譽。你必須顧全大局。”
徐鵬翹著腿坐在旁邊。
他拿出那份贍養(yǎng)分配書和養(yǎng)老院報價單，用力拍在會議桌中間。
“主任，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徐鵬大言不慚地指著單據(jù)。
“只要她在這兩份文件上簽字，保證以后承擔老**的所有花銷。”
“并且今天立馬預繳五萬塊錢的定金，我立刻帶人走，絕不給醫(yī)院添麻煩。”
大舅也在一旁邊接腔附和：
“就是，這是對你名聲最好的保護。你當干部的，花點錢買平安，不能跟自己人計較嘛。”
張翠芬抹著眼淚哀求：
“馨馨，你就簽了吧，就當救救媽。”
“你弟他沒個正經(jīng)工作，太可憐了啊……”
王主任覺得花錢平事最省心，直接把簽字筆遞給我示意掏錢。
旁聽的兩名社工家屬也低聲討論。
“是啊，當大夫那么賺錢，五萬塊買個清凈多好。”
“親媽都低頭了，再犟下去可就是不孝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我低頭屈服拿錢平事。
徐鵬已經(jīng)急不可耐，仰著頭盯著我。
我站在長桌的一端看著那疊單據(jù)，面色平靜。
我伸出手，拿起了那疊報價單。
王主任松了口氣，徐鵬咧開嘴笑了。
但我沒接筆。
我翻看了一下單據(jù)，將手指按在最后一張紙的邊緣。
那是一張不屬于養(yǎng)老協(xié)議的紙。
我手里的動作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將這張帶著紅色公章的法務回執(zhí)函，穩(wěn)穩(wěn)地反扣在了桌邊，停止了所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