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巧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種尖銳的疼痛，是整個人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從骨頭縫里往外泛的酸脹。

腰像是被人折過，******辣的，連翻個身都費勁。

她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腦子里混沌得像一鍋漿糊。

不對。

她不是死了嗎？

那輛失控的貨車沖過來的畫面還在眼前，雪地里的血，還有遠處那個喊她名字的聲音。

“林巧巧！”

那聲音悶悶的，像是李隅的聲音。

可她來不及想更多了。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一段不屬于她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進來：是一本書，一本叫《八零年代嬌妻致富路》的書。

書里的女主角是楊桃，一個從現代穿越回八三年的女人，聰明、能干、步步為營。

而她林巧巧，只是書里的一個炮灰原配，出場不到三章就草草下線，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襯托楊桃的智謀，以及給楊桃騰位置。

離婚，落魄，慘死。

寥寥幾筆，就把她林巧巧的一輩子寫完了。

林巧巧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光線，土坯房的墻壁，糊著報紙的窗戶，空氣里有陳舊的木頭和柴火的味道。

身上蓋著嶄新的棉被，被面上是大紅***的圖案，土得掉渣。

她慢慢轉過頭，看見床邊三屜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燈罩上落了一層灰。

桌面上散落著幾顆花生和紅棗，紅色的“囍”字剪紙貼在墻上，已經翹了一個角。

這是！！！

林巧巧猛地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身上一件大紅色的棉布睡衣。

睡衣領口敞開著，鎖骨下方有一片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指頭掐出來的，又像是被什么**過。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纖細、沒有疤痕。

這是一雙年輕姑**手，不是她上輩子那雙被生活磋磨得粗糙干裂的手。

林巧巧的手開始發抖。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

地面是夯土的，涼意從腳底板竄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她踉蹌著走到桌前，拿起那面巴掌大的圓鏡子。

鏡子里是一張年輕的臉。

鵝蛋臉，杏核眼，睫毛又翹又長，鼻梁秀挺，嘴唇不擦胭脂也紅紅的。

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右邊臉頰上一個深深的酒窩，不笑都顯三分甜。

這是二十歲的林巧巧。

是她。

是她剛嫁給李隅第二天的樣子。

林巧巧攥著鏡子的手指節發白，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上來，啪嗒啪嗒砸在鏡面上，模糊了那張年輕的臉。

她回來了。

她回到了八三年，回到了柳樹溝，回到了李隅的身邊。

回到了那本書的開頭，回到了那個被稱作“炮灰原配”的林巧巧身上。

上輩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書里的人，不知道楊桃是穿越的，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她只覺得委屈，覺得李隅不解風情，覺得日子過不下去，然后在別人的挑撥下，親手把自己的婚姻作沒了。

最后被一輛貨車結束了那荒唐的一生。

而她用命換來的結局，在書里只是寥寥一句話——“林巧巧的死，成全了楊桃和李隅的**。”

成全。

她的死，是被用來成全別人的。

林巧巧死死咬著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看著鏡子里那張年輕的、漂亮的、充滿可能性的臉，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說！

林巧巧，你聽好了。

這輩子，你不是炮灰。

你不是誰的墊腳石，不是誰的陪襯，不是那個“出場不到三章就下線”的工具人。

你是林巧巧。

你是有血有肉、會疼會哭、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林巧巧。

這輩子，誰也別想踩著你往上爬。楊桃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鏡子扣在桌上，用力擦掉臉上的眼淚。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得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什么時候了？楊桃來了沒有？李隅在哪里？

她轉身去看墻上的日歷。

日歷撕到大半，上面印著“公元一九八三年，農歷癸亥年”，日期那一頁寫著——九月十八。

九月十八。

她嫁給李隅的第二天。

林巧巧閉上眼，飛快地回憶那本書里的時間線。

楊桃是十月中旬來到柳樹溝的，比現在早了將近一個月。

也就是說，她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做準備。

上輩子的今天，她在干什么？

哦，對了。她嫌李隅新婚夜太粗魯，第二天早上跟他大吵了一架，早飯都沒吃就賭氣回了娘家。

回到娘家之后，她跟她娘趙翠花哭訴李隅的不是，趙翠花心疼得不行，留她住了好幾天。

李隅來接她，她不見；第二次來接，她隔著門罵他；第三次，他沒再來了。

再后來，楊桃就出現了。

等她從娘家回到柳樹溝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林巧巧想到這里，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這輩子，她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她不會回娘家，不會給楊桃趁虛而入的機會，不會跟李隅吵架。

她要留下來，留在柳樹溝，留在李隅身邊

等等。

林巧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又看了看床上凌亂的被褥，然后后知后覺地，臉一下子紅透了。

她昨晚……跟李隅……

新婚夜。

上輩子的新婚夜，她嫌疼、嫌他粗魯，哭了一場，然后背對著他睡了一整夜。

可這輩子她是重活一回的人，昨晚的記憶她本來是沒有的，但身體記得。

那種被人徹底占有過的酸脹感，那些藏在衣服底下的紅痕，還有****隱隱約約的疼痛感。

林巧巧咬了咬嘴唇，臉燙得能煎雞蛋。

她不想去想昨晚發生了什么，但身體不放過她。

每走一步，腰胯就泛酸，提醒她昨晚李隅是怎么對她的。

那個男人，看著冷冰冰的，怎么在床上就......

“巧巧？起來了嗎？”

門外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林巧巧腦子里那些不可描述的畫面。

是婆婆李嬸兒。

林巧巧飛快地整理好睡衣，攏了攏散亂的頭發，應了一聲：“起來了，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