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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龍掠過王宮那一刻，攝政公爵先替我戴上了婚冠。
冠冕沉得壓人，左邊嵌著緋鈴公國的紅晶石，右邊卻空著，等著未來的共治者補上名字。
**延續三百年的春擄舊約規定：每年春分，龍谷必須從人族王室帶走一位未婚公主；任何王子都能進入龍谷挑戰惡龍，誰能在春天結束前斬落龍角、帶回公主，誰就有資格迎娶她。
而在緋鈴公國，這條舊約更荒唐。
只要被擄走的是王位繼承人，那么把她“救回來”的男人，就能與她共戴王冠。
所以惡龍還沒落地，北境王子洛蘭已經穿著銀甲，單膝跪在我面前。
“芙蕾婭殿下，請您別怕。”
他抬起頭，眼神溫柔得像早已贏下了這場仗。
“春天結束前，我一定會帶您回來。”
我低頭看著他握劍的手，忍住了把花盆砸過去的沖動。
他不是來救我的。
他是來分走我父王留下的王國。
龍翼掀起的狂風壓彎了滿園薔薇，黑色巨龍落在王宮高墻外，金色豎瞳穿過跪倒一地的貴族，精準地停在我身上。
攝政公爵立刻往前一步，滿臉諂媚。
“尊貴的厄蘭閣下，白塔里那位才是我們緋鈴最受寵、也最適合春擄禮的公主——”
“我知道。”
厄蘭打斷他。
他的聲音震得我頭上的婚冠微微發顫。
“但三個月前，有人給我寫了三封信。”
我從袖口里摸出**封沒來得及寄出去的報名信，沖他晃了晃。
“**，厄蘭閣下。”
“春擄禮還接受報名嗎？”
滿園死寂。
洛蘭臉上的笑僵住了。
攝政公爵的臉色則比他腳邊那叢被風吹折的白玫瑰還難看。
厄蘭盯著我看了許久，尾巴尖不耐煩地敲碎半塊宮墻。
“春擄禮不接受報名。”
“那您今天來做什么？”
他低下頭，巨大的龍爪停在我面前。
“帶走一個非要讓我替她搶王冠的人類。”
我提起裙擺，踩進他的掌心，又把頭上的婚冠摘下來，塞回攝政公爵懷里。
“替我保管好。”
“等我回來，我要親手把它砸了。”
厄蘭合攏龍爪，將我連同腳邊那籃剛***的胡蘿卜一起撈上高空。
我低頭看著越來越小的王宮，看著洛蘭仰頭拔劍，看著攝政公爵氣急敗壞地命人敲響救援鐘。
鐘聲傳遍緋鈴。
所有人都在歡呼：惡龍擄走了公主，王子終于有機會英雄救美。
只有我趴在龍爪邊緣，沖著風里喊了一句：
“厄蘭閣下，春天結束前，您可千萬別輸得太早！”
巨龍冷冷哼了一聲。
“先學會怎么種活你的蘿卜，再來命令我。”
風從耳邊撞過去，差點把我手里的胡蘿卜籃掀翻。
我連忙抱住籃子，低頭看了一眼。
剛才出門太急，里面那幾根胡蘿卜還帶著泥。我原本打算挖完這一籃，就去廚房找瑪莎嬸嬸煮湯。攝政公爵忽然帶著一隊侍從沖進菜園，把我從泥里提出來，往頭上扣婚冠時，我甚至還在想那鍋湯會不會被煮糊。
如今湯沒了，菜園也遠得只剩一小塊褐色的斑點。
我坐在惡龍掌心里，摸著籃子邊緣，忍不住嘆氣。
“我那片蘿卜地種了四個月。”
“長得歪。”
厄蘭說。
“歪的也是蘿卜。”
“人類總愛給不長直的東西找借口。”
“那您尾巴尖剛才敲塌宮墻，算不算不長直？”
他飛得很穩，連翅膀拍下的風都被刻意避開了我。可我這句話剛說完，龍爪忽然往上抬了一點。
我差點滑進胡蘿卜籃里。
“厄蘭閣下？”
“坐好。”
他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冷得像北境冬天結在窗欞上的霜。
“若你從這里掉下去，我不會回頭撿。”
我抱緊籃子，抬頭看了一眼他漆黑的鱗片。
“那我會在摔下去前大喊，說龍谷最強的惡龍連個公主都抓不穩。”
黑色巨龍的翅膀僵了一瞬。
隨后，他飛得更平穩了。
我忍住笑，往他掌心邊緣挪了挪。
緋鈴公國在身后漸漸縮小。王宮白塔、港口尖頂、城墻外還沒來得及返青的麥田，全沉進一層春日薄霧里。救援鐘仍在響，隔著很遠，像有人把銀匙反復敲在空杯上。
洛蘭應該已經在籌備他的隊伍了。
他會穿上最亮的銀甲，帶上北境最好的醫師和隨行騎士。他會讓吟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