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嘴笨，一緊張就結巴。

每次有人嘲笑我，周星淮就充當我的嘴替，把對方懟到當場求饒。

事后，他總會一臉自豪地說：“小冉，有我護著你，誰都不敢笑話你！”

他說到做到，一護就是二十年。

直到研三，我去給他送飯，看到他和小師妹在辦公室**辯論。

突然間，小師妹看向門口的我：“江冉師姐，你說天生蠢笨的人，人生是不是沒救了？”

全場目光瞬間匯聚到我身上，我臉紅耳赤，心跳加速：“我，我，我覺得……”

話沒說完，小師妹放聲大笑：

“大家看，這就是我所論述的，天生蠢笨的人，人生徹底沒救了。即便讀了研究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辦公室里爆發出刺耳的笑聲。

這一次，周星淮沒再反駁她，轉而看向我，眼神冰冷。

“你趕緊走吧，別在這鬧笑話了。”

我幾乎逃似地跑回了家。

這一晚，我從天黑等到天亮，周星淮沒回來。

清晨，小師妹更新了朋友圈，是一張熟睡的側臉。

**辯論一整晚，終于把周師兄拿下！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我苦澀笑笑，平靜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爸，我向您公司推薦的周星淮的特聘資格……取消了吧……”

……

“好。那件事，你也考慮一下。”

手機那頭回道。

下一秒，朋友圈下面多了好幾條共友的評論：

哇，能打敗周師兄的人終于出現了！

你懂什么，這是周師兄故意寵蘇師妹的。

蘇瑤回復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看著那一排排共友的點贊，淚水不自覺順著臉頰滑落。

我顫抖著手，也想點個贊。

一刷新，朋友圈卻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有那滴淚還落在那里，暈開了屏幕的光。

沒過多久，周星淮回來了。

他拎著早餐，風塵仆仆地進門：

“你怎么這么早就起床了？”

我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身上仍穿著昨晚的衣服，妝沒卸，臉上掛著淚痕。

周星淮卻沒發現。

早餐被扔到我面前的茶幾上，兩份蔥油拌面，都撒了厚厚的花生碎。

我從小花生過敏，曾經誤食進了重癥，周星淮不眠不休守了我三天三夜。

現在，他也忘了。

男人自然地坐在我對面，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飄過來，是蘇瑤愛用的那款。

我靜靜地看著男人吃早餐，半晌，輕聲開口：

“周星淮。”

“嗯？”他頭也沒抬。

“你昨晚沒回來。”

男人夾面的手頓了一下，語氣自然：

“哦，昨晚搞課題太晚了，就在辦公室睡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是。”我緩緩開口，“蘇瑤也在。”

聽到蘇瑤的名字，周星淮才抬起頭，語氣帶上不耐煩：

“瑤瑤勤奮好學，主動要求加入我的課題組，我帶帶她怎么了？”

“我沒說什么。”我平靜地移開目光。

周星淮卻突然放下筷子，一瞬不瞬地看著我，冷不丁開口：

“江冉，說真的，你真該向瑤瑤學學。”

我瞪大眼睛，下意識跟著重復：“向瑤瑤學學？”

“瑤瑤不僅比你聰明，還積極主動，樂觀開朗，能讓身邊的人都開心。”

“而你呢，成績平平，木訥無趣，現在還開始疑神疑鬼了。”

“說實話，你真不如她。”

周星淮振振有詞，有理有據，仿佛這些話在他心底藏了很久。

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我心跳驟然加速，臉又燒了起來：

“我，我，我不學……”

許多想說的話哽在喉頭。

我才不要學她當面嘲笑別人。

我才不要學她知三當三。

看我結巴又犯了，周星淮重重嘆了口氣，起身為我沖蜂蜜水。

自從多年前，醫生說蜂蜜水能幫我緩解緊張型結巴，每天早上我都能喝到周星淮親手調配的蜂蜜水。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忽然亮了。

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備注名是一顆愛心。

周星淮迅速拿走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男人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一邊單手打字，一邊加速手中的動作，絲毫沒留意已經倒了半瓶蜂蜜進去。

咚的一聲，水杯重重地放在我面前。

“我出去一下，晚上不一定回來，別再給我送飯了。”

沒等我回答，周星淮已經摔門而出。

雙眸逐漸**，我緩緩拿起面前的蜂蜜水，喝了一口。

好甜。

甜得我想哭。

我起身，把面和蜂蜜水全部倒掉。

會讓我難過的東西，我不想要了。

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