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會議？不，是**現場
那份《股權轉讓協議》被拍到茶幾上的時候，我手里正端著婆婆常喝的豆子湯。
湯汁濺出來，在協議封面上洇出兩個深色的小圓點。沒人注意。
婆婆坐在對面沙發上，腰背挺得筆直。她穿了那件暗紅色的對襟衫，逢年過節才穿的。當年我陪她在城南**市場買的，她跟攤主為了二十塊錢磨了四十分鐘，最后攤主投降了，說大姐你太厲害了。她板著臉付了錢，走出市場才偷偷笑了一下。
她身后站著三個人。清一色黑西裝，為首那個戴金絲眼鏡，頭發用發膠固定得一絲不茍。氣質介于房產中介和殯儀館司儀之間。他雙手遞過來一張名片：周明遠，誠鑫****有限公司，業務范圍包括企業估值、資產重組、法律盡調——以及婚姻財產規劃。
“沈知意。”婆婆開口了。連名帶姓叫我的時候，通常不是商量，是通知。“你嫁進我們趙家五年了。一個女人家，手里攥著公司不像話。今天定個規矩——你把公司交給平川，每月拿五千塊零花，在家享福。”
五千塊。公司上個月單筆訂單流水就不止這個數。
我轉頭看趙平川。他窩在沙發最遠那一頭，手機橫著，在打王者榮耀。玩的是輔助，瑤。那個騎在別人頭上的英雄。婆婆說話的時候他在打，說完了還在打。我轉頭看他的時候，他的拇指頓了零點幾秒——然后繼續劃屏幕。
那個停頓的意思我懂：我聽見了，但我沒法張口，那是我媽。
“就是，嫂子。”趙明月靠在單人沙發里，翹著二郎腿，腳上是上個月央求我買的那雙限量版球鞋。她對著手機發完一條語音才抬起頭，“你一個女人家整天在外面跑業務，像什么樣子？我同學問我嫂子是干嘛的，我說賣小禮品的，她們笑死了。你把公司給我哥，你就能在家歇著了，多好。”
金絲眼鏡男往前走了半步：“沈女士，根據我們的盡職調查——這家公司從注冊資金到初期運營，全部由趙平川先生的家庭資產承擔。從法律角度看，公司本來就屬于趙家。您現在簽字，大家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這四個字字正腔圓。
我想起一件事。去年公司年會，他來過。趙平川說那是他“朋友”。原來那時候就開始“盡職調查”了。
“行。”
我拿起茶幾上的筆，筆身上印著公司的logo——我創業第一年親自設計的，那時候連打印名片都要貨比三家。筆帽拔開，咔嗒一聲。
“簽這兒是吧？”
我在簽名欄寫下三個字。沈知意。一筆一劃，端端正正。婆婆的眼睛亮了——那種亮，是冬天在菜市場看到打折白菜時的亮。她迅速把協議裝進文件袋，動作快得像怕我反悔。
“還有一份。”周顧問又掏出一沓紙，“《婚內財產協議》。”
大意很簡單：我名下一切財產屬于夫妻共同，趙平川名下一切屬于他個人。他已經簽過了。簽名欄里歪歪扭扭三個字，走之底最后一筆往上翹，和五年前結婚證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當年我看著那個簽名，心想這人真可愛，字如其人，老實。現在再看到那個往上翹的走之底——像在嘲笑我。
我看了一眼趙平川。他的游戲打完了，手機還是橫在手里，舉得很高，幾乎擋住了臉。但我從屏幕旁邊的縫隙里看到了他的眼睛。他在偷看。看我會不會簽。
我簽了。把筆帽合上，咔嗒一聲，像落了一把鎖。
婆婆站起身，她穿了中跟皮鞋，還比我唉半個頭。她低頭看著坐著的我，眼神像在審視一件準備扔掉的舊家具。
“算你識相。”
一行人往外走。周顧問路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半秒：“沈女士，希望您理解。我們是專業的。”
“我理解。非常專業。”
電梯門合上。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趙平川還坐在沙發上，手機不知什么時候放下了。他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我沒等他開口。
“趙平川，公司賬上有一筆一百二十萬的貸款，是**妹用公章擔保的。已經逾期六十多天了。”我從包里掏出一份復印件放在茶幾上，“銀行催收函我替你收了三封。現在公司是你的了，你自己處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