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期已至,無人渡我------------------------------------------。,雨水順著屋檐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衣擺。他沒有動,只是望著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本該有一隊人馬,打著大魏的旗幟,帶著使臣的儀仗,來迎接他們滯留**三年的太子殿下回朝。“殿下。”老仆張淮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些許顫抖,“已是午時了?!薄!?,這是他三年來養成的習慣,每一次敲擊都代表一個死在他手里的**刺客。十三下,十三條命,換來了他在這個蠻荒之地活著站到今天的資格。“城門口可有動靜?”,那種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三年前離開大魏時,他穿著明黃的四爪蟒袍,面如冠玉,是大魏最耀眼的儲君。而今銅鏡里映出的那張臉,顴骨高聳,眉骨處橫亙著一條猙獰的疤痕,那是半年前一個**勇士在斗獸場給他留下的見面禮——他當時用牙齒咬斷了那個勇士的喉嚨,但也差點被削掉半邊腦袋。“殿下,或許陛下只是……”張淮試圖尋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卻發現所有的借口在這三年的血債面前都蒼白得可笑?!氨菹乱呀浟⒘诵绿??!薄K麖膽阎忻鲆粔K令牌,那是昨夜從一個死去的**信使身上搜出來的。令牌的夾層里藏著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八個字——太子已立,皇后幽禁,每一個都像烙鐵,燙在他的眼底。。
那個在他離京前夜,跪在佛堂里為他誦了一整夜經的女人;那個在他臨行時,將祖傳的護身符塞進他衣襟,指甲都掐進他肉里的女人;那個說“母后在京中等你回來”的女人。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令牌的棱角刺破掌心,鮮血沿著指縫滴落。
“他連最后的體面都不肯給我。”慕容辰低笑一聲,笑容里卻沒有半分笑意,“三年質子,換來的就是一個廢太子、一個冷宮皇后。”
張淮的嘴唇哆嗦著,老淚縱橫。
他是皇后長孫氏的家臣,當年隨慕容辰一同入**為質,親眼看著這個曾經溫潤如玉的少年,如何在一次次**、一次次羞辱中活下來。他記得殿下第一次**時吐了整整一夜,記得殿下在斗獸場里被野獸撕咬時咬碎了三顆牙,記得殿下高燒不退的那個雨夜,嘴里反反復復只念著兩個字——
母后。
“父皇,你好狠的心啊?!?br>慕容辰將令牌丟在地上,走到墻角那只破舊的木箱前。這是三年前他從大魏帶來的唯一行李,里面裝著的不是金銀,而是一套甲胄。
他將甲胄一件件穿戴上身,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三年淬煉出的利落。護心鏡上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那是屬于別人的,也是屬于他的。
“張淮,備馬?!?br>“殿下!”張淮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王庭到魏境足有八百里,沒有通關文書,沒有護衛隨從,您一個人——”
“一個人又如何?”
慕容辰將長劍掛在腰間,劍鞘碰撞甲胄,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他推開門的瞬間,雨水撲面而來,將他淋了個通透。
他回頭看了張淮一眼,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疤痕,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瀕死的野狼最后一次凝視獵物的目光。
“三年前我一個人來的。現在,我一個人回去?!?br>院門被他一腳踢開。
門外的雨幕中,站著十二個身披蓑衣的**武士。
為首那人慕容辰認得,是**王庭最精銳的鐵鷂衛統領,阿古拉。他手里握著一把彎刀,刀刃在雨中泛著冷光。
“魏太子。”阿古拉操著生硬的中原官話,“狼主有令,請你再多留幾日?!?br>多留幾日。
慕容辰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卻冷過雨水。
“你們是來留我的,還是來殺我的?”
阿古拉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拔出了彎刀。其余十一人也同時亮出兵刃,刀光劍影將這座小小的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慕容辰閉上了眼睛。
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滑落,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離開大魏的那個清晨,母后站在宮門口,一遍遍朝他揮手。他那時想的是,三年很快,他會帶著和平回去,會帶著榮耀回去,會讓父皇和母后為他驕傲。
三年確實很快。
快到足以讓一個父親忘記自己的兒子,快到足以讓一個皇帝廢黜自己的皇后。
快到足以讓一個少年,長出獠牙。
他睜開眼,看著面前十二個殺氣騰騰的**武士,緩緩拔出了自己的劍。
“張淮。”
“老奴在!”
“你從后門走,去魏蠻邊境等我。”
“殿下——”
“這是命令?!?br>慕容辰沒有再看老仆一眼,他的目光已經鎖定了阿古拉,鎖定了那十二個想要他命的**人。
“回去告訴**狼主?!彼穆曇舨淮?,卻穿透了雨幕,像是一把刀劈開了水簾,“慕容辰的命,他留不住。大魏的江山——”
他一劍揮出,雨水被劍氣劈成兩半。
“他也搶不走?!?br>十二個鐵鷂衛同時撲了上來。
雨聲,刀劍聲,嘶吼聲。
血水混著雨水,染紅了整座院子的青石板。當慕容辰終于殺出那條血路時,身后的院子里,十二具**橫陳在雨中。
他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朝北方馳去。
身后,**王庭的號角聲嗚嗚咽咽,像是為這場不告而別的送葬。
而前方,八百里之外,那座曾經屬于他的皇城里,有人在等他回去。
——等一個廢太子,回去索命。
他猛地一夾馬腹,駿馬在雨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重重雨幕,直奔那個他發誓要奪回的未來。
雨越下越大,而這條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