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明珠，安平侯府剛認回來的嫡長女。
京城里提起我，只有一句話。
那個**。
笑死。
也是裝的。
我跟旁人不太一樣。
什么父女情深，什么骨肉相認，什么血濃于水。這些話我從來不信。
看見他們哭，我嫌吵。看見他們笑，我只想看看這笑什么時候碎。
但我知道，這事不能讓人看出來。看出來了，我在這座侯府活不過三天。
這個道理，是我十二歲那年明白的。
那天我被人按在雪地里，臉埋進冰里，耳邊是婆子的罵聲。說我命硬，說我克死了養母，說我這種野種就該凍死在莊子上。
我沒哭，也沒喊。
我只是想，原來弱一點，慘一點，別人就會放松警惕。
后來我就學會了。
學會低頭，學會咳嗽，學會走兩步就扶墻，學會把那雙眼閉得空空的，像真的什么都看不見。
少挨打嘛。
這一點上，我比沈婉兒聰明多了。
沈婉兒是安平侯府捧在掌心養大的千金。
琴棋書畫樣樣精，眼淚更是說來就來。她往那兒一站，誰都要夸一句天真嬌貴。
可昨天夜里，她失手殺了人。
死的是禮部侍郎家的小兒子，尸首就倒在西院假山后頭，脖子上一個血窟窿，血流了一地。她那塊常年不離身的白玉佩，也掉在了血泊里。
人是今早抬出去的。
消息還沒壓下，侯爺就叫人把我拖到了正廳。
他一腳踹在我心口上，聲音比外頭的風還冷。
“你個**，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替婉兒去頂罪，全了我們父女一場情分。”
我捂著胸口，咳得肩膀直發顫，順著地磚一點點摸過去，抱住了他的靴子。
“父親。”
我聲音發啞，像是下一口氣就要斷了。
“女兒愿意。”
侯爺低頭看我，眼里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算你識相。”
沈婉兒躲在他身后，手里絞著帕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輕輕推了他一下，我沒想到他會撞上石頭。姐姐，你最善良了，你一定會救我的，對不對？”
我把額頭貼在冰冷的地上，哭聲斷斷續續。
“妹妹別怕。”
“有姐姐在。”
她沒看見，我貼著地磚的時候，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們不知道。
我根本沒瞎。
我裝了三年，就是在等今天。
那塊帶血的玉佩，此刻正安安穩穩藏在我的袖子里。明日三堂會審，我會讓這滿府的人都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被拖回偏院的時候，雪還沒停。
院門一關，春桃就撲了過來。
“姑娘，他們真讓您去頂罪？”
春桃是我從莊子上帶回來的丫頭，膽子小，嘴卻快，急起來說話像倒豆子。
我扶著門框坐下，把袖子里的玉佩摸出來，扔到桌上。
“不是讓我去，是逼我去。”
春桃一看見那玉佩上的血，腿都軟了。
“這，這不是二姑**東西嗎？”
“是啊。”我拿帕子一點點擦著邊角，“她昨晚掉的。”
春桃壓低聲音：“那您還答應侯爺。您把這東西交出去，不就完了？”
我笑了一下。
“現在交出去，死的是沈婉兒一個。”
“明天交出去，死的是一窩。”
春桃愣住了。
她跟了我三年，知道我裝瞎，知道我病是裝的，卻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沒打算現在告訴她。
外頭腳步聲一響，春桃趕緊把玉佩塞回我手里。
門被推開，先進來的是侯夫人身邊的陳媽媽。
她掀簾子的動作又快又狠，一進門先皺鼻子，像我這屋里有什么臟東西。
“大小姐，夫人讓我來教教你，明日到了公堂該怎么說。”
我立刻把玉佩按進袖中，抬手摸索著床沿，慢吞吞站起來。
“勞煩媽媽了。”
陳媽媽看我這副病懨懨的樣子，臉上的鄙夷連收都懶得收。
“你記好了。人是你殺的。你因嫉妒二姑娘受寵，故意把侍郎公子約到西院，爭執之下失手傷人。你眼睛本就瞎，心里又毒，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
春桃當場就紅了眼。
“媽媽這話也太欺負人了。明明是二姑娘”
“閉嘴。”
陳媽媽一巴掌扇過去。
春桃被打得撞在桌角，疼得直抽氣。
我摸著墻往前走了兩步，正好攔在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