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藥瓶放回他掌心。
“裴硯舟，我不與仇人共處一宅。”
他看著我，聲音發啞。
“非要逼我在你和孩子之間選嗎？”
“你已經選了?！?br>回到裴府時，門上紅綢垂到石獅腳邊。
宋綾站在正院門口，手里捧著一碗燕窩。
“姐姐回來了？”
她笑得乖巧。
“硯舟哥哥說我有孕，夜里怕風，把你的正院撥給我住。西邊小屋已經收拾出來了，雖然窄些，也夠姐姐安身?！?br>我沒有砸那碗燕窩。
我回房取藥箱。
宋綾跟在后頭，裙擺掃過滿地紅紙。
“姐姐真不鬧了？”
她摸著尚未顯懷的小腹。
“太后娘**人果然會教規矩。以前你見了我，恨不得把我按進藥鍋里，如今連眼睛都不敢抬?！?br>我把母親留下的銀針卷進布袋。
宋綾伸手攔我。
“這藥箱舊得很，姐姐還要帶走？”
“讓開?！?br>她沒動。
“硯舟哥哥說，紀家的東西以后也算裴家的。我腹中孩子將來要學醫，這箱子留給他正好?！?br>我抬手扣住箱帶。
宋綾突然往后一跌。
瓷碗摔在地上。
燕窩潑了她一身。
她捂著肚子哭喊。
“姐姐，我只是**摸藥箱，你為何推我？”
院里下人一下圍過來。
裴硯舟從前廳沖進來。
他甚至沒問一句，先把宋綾扶起。
“紀晚棠?！?br>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看著他扶在宋綾腰間的手。
“我沒碰她?！?br>宋綾抓住他的衣袖。
“硯舟哥哥，別怪姐姐。她在慈寧宮受了委屈，心里難受?！?br>“你聽見了？”
我問裴硯舟。
“她說我心里難受，所以就能推她。她把罪名都替我想好了?！?br>裴硯舟看向地上的碎瓷。
“我只看見她摔了?！?br>“所以呢？”
“給她道歉?！?br>滿院人看著我。
管家裴忠低聲勸。
“夫人，今日府里來客多，別鬧到前頭去。”
我望向裴硯舟。
“我若不道歉？”
裴硯舟閉了閉眼。
“那藥箱留下。”
我聽見身后幾個丫鬟倒抽氣。
裴硯舟最知道這藥箱對我意味著什么。
母親死前，把箱帶纏在我腕上。
她說，紀家救人，不靠誰恩賜。
七年里，裴硯舟替我擦過箱上的血，也替我修過斷掉的銅扣。
如今他拿它逼我低頭。
我蹲下去，把碎瓷一片片撿起。
宋綾看著我，唇邊壓著笑。
我撿起最后一片，劃開自己的手背。
血落在地上。
裴硯舟臉色一白。
“晚棠，你做什么？”
“道歉?！?br>我把染血的碎瓷放進托盤。
“宋姑娘，對不住。是我沒看清你自己往后倒?！?br>宋綾的笑僵在臉上。
周圍下人有人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
裴硯舟伸手想碰我的傷口。
我避開。
“藥箱可以還我了？”
他沉默片刻，讓出路。
我抱起藥箱往外走。
宋綾在身后開口。
“姐姐要去哪里？今日是我入府的好日子，你不留下喝杯喜酒，旁人會說硯舟哥哥寵妾滅妻?！?br>我停下。
她繼續說。
“姐姐不為自己想，也該為濟春堂想。你若走了，太后娘娘問起來，硯舟哥哥也難做。”
裴硯舟沒有反駁。
我轉身。
“你希望我留下？”
宋綾笑得更甜。
“自然?！?br>我點頭。
“好?！?br>那晚，裴府擺了十二桌酒。
我坐在主母的位置上，聽滿堂賓客夸宋綾溫柔，夸裴硯舟仁義，夸我大度。
有人舉杯。
“院判夫人能容人，裴家日后必定興旺?！?br>宋綾端著酒盞走到我面前。
“姐姐，這杯茶，我敬你。”
她遞來的不是茶。
是裴家妾室給正妻敬的低頭酒。
我若喝了，她進門名正言順。
我若不喝，便是嫉妒成性。
裴硯舟看著我，眼里帶著請求。
“晚棠，就這一回。”
我接過酒盞。
滿堂安靜下來。
酒水剛沾唇，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灰衣的小太監停在廊下，掃了一眼滿院紅綢，竟先向我行禮。
“紀娘子，宮中有藥案，請您明日卯時入內?！?br>裴硯舟皺眉。
“哪一宮的藥案？”
小太監垂著頭。
“奴才只奉命請紀娘子?！?br>裴硯舟的手指按在桌沿。
“我是太醫院院判，宮中藥案為何不經我？”
小太監仍低著頭。
“奴才不知?！?br>宋綾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