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2。
舊考勤**上，我三年的加班時長，就剩這個數(shù)。
實際1847小時。系統(tǒng)612小時。
少了1235個小時。
我點開修改記錄。操作人那一欄，是我直屬領(lǐng)導(dǎo)周明遠。
修改時間：凌晨1:47。
我往下翻。不只一條。三年，十二次修改。
我再查消失的1235小時去了哪里。
它們出現(xiàn)在另一個人名下。
那個人叫姜瑤。
她是周明遠的女朋友。
我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沈言。
他正盯著我的屏幕。
臉色，比我還白。
1.
事情得從今天早上說起。
周明遠在周會上宣布了一個通知。
“公司**調(diào)整，三年以上未使用的調(diào)休，統(tǒng)一清零。有問題找方敏?！?br>方敏是HR總監(jiān)。她坐在旁邊，面無表情。
會后我找她。
“方總，我攢了不少調(diào)休，說清就清？”
她看了我一眼。
“**就是**。覺得不合理，可以走正常流程反映?！?br>語氣平靜。
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guān)的事。
我沒走正常流程。
我回到工位，打開了舊考勤**。
公司去年換了新系統(tǒng)，但舊**沒完全關(guān)閉。
IT部的林浩跟我提過，舊系統(tǒng)的數(shù)據(jù)還在，入口藏得深了一些。
我找到入口，輸入工號。
然后看到了那個數(shù)字。
612。
三年。612小時。
我翻了翻手機備忘錄。
我有一個習(xí)慣——每天下班截一張打卡頁面存著。
不是為了**。是為了記住自己有多拼。
僅去年下半年，我就有將近400小時的加班。
三年612？
我往下翻，看到了修改記錄。
然后看到了姜瑤的名字。
然后轉(zhuǎn)頭，看到了沈言的臉色。
沈言是我男朋友。同部門。坐我隔壁工位。
在一起兩年了。
他看著我的屏幕，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你看到了？”我問他。
他的目光閃了一下。
“念念……可能是系統(tǒng)遷移的問題。”
他說得很快。
太快了。
我沒接話。
繼續(xù)看屏幕。
我點開姜瑤的數(shù)據(jù)。
她三年加班時長，系統(tǒng)顯示1814小時。
1814。幾乎和我的真實數(shù)據(jù)一樣。
但我記得很清楚——姜瑤幾乎不加班。
她每天六點準時走。周末從來不來。
有好幾次周六趕方案，組里所有人都在，只有姜瑤不在。
周明遠替她解釋過：“姜瑤家里有事?！?br>每次都是家里有事。
我算了一下。
我消失的1235小時。
姜瑤多出來的1306小時。
誤差71小時。
幾乎完全吻合。
我的加班時長，被搬到了姜瑤名下。
這就是她連續(xù)三年考核A+的原因。
這就是她晉升加薪的依據(jù)。
這就是周明遠在周會上表揚她“最敬業(yè)”的底氣。
我關(guān)掉屏幕。
去茶水間倒了一杯水。
回來的時候，沈言還坐在原位。
他在看自己的手機。
看到我回來，他把手機翻了過去。
屏幕朝下。
我盯著他。
他的目光躲開了。
這不是第一次。
2.
第二天，我沒有去找周明遠。
也沒有去找姜瑤。
我先做了一件事——把舊**里我的每一條記錄全部截圖。
郵件備份。網(wǎng)盤備份。U盤備份。
三份。
然后我開始一條一條對數(shù)據(jù)。
第一年。實際加班623小時。系統(tǒng)顯示287小時。少了336小時。
第二年。實際651小時。系統(tǒng)198小時。少了453小時。
第三年。實際573小時。系統(tǒng)127小時。少了446小時。
合計。實際1847。系統(tǒng)612。消失1235。
其中有一條記錄我看了三遍。
去年三月，我爸住院。肺部感染，住了一周ICU。
我請了半天假。
半天。
因為手上有三個項目同時推進。
我媽在電話里哭。
“你就不能多待一天？”
我說不出話。
掛了電話回到公司，一直干到凌晨三點。
那一天的加班時長，舊**里的原始數(shù)據(jù)是14.5小時。
系統(tǒng)顯示：0。
被刪成了0。
同一天。
姜瑤的加班時長從0變成了12小時。
我爸在ICU里插著管子。
我在公司干到凌晨三點。
姜瑤那天六點下班，朋友圈發(fā)了一張火鍋照片。
但系統(tǒng)里，她那天加班了12小時